万里路。”
“书上道理纵有万千,不及亲眼见这天地之壮阔,亲身历这人间之烟火,以赤子之心,去感受,去践行!”
“圣人之道,在庙堂之高,亦在江湖之远;”
“在经史子集,亦在这沙粒风声、稚子欢笑之中。”
“我以前……真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此言一出,下方众人,无论是周文瑾这样的文官,还是赤缨这样的武者,抑或是林婉清、萧灵玥这等聪慧女子,皆有所触动,陷入深思。
而萧灵溪远远望着他脸上那纯粹愉悦的笑容,心脏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笑容如此美好,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为她分明感觉到,那个曾经温润如玉、却也食人间烟火的“苏大哥”,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什么,又“融入”什么。
他离这尘世的烟火,似乎更远了。
苏清玄并未在意众人的目光。
昨夜风暴中,他彻底放开心神,以自身为“器”,去感受、去接纳那天地间最狂暴也最本源的力量。
在那天地之威的冲刷下,他长久以来因责任、因目标、因修行而刻意构筑的、坚硬冰冷的“外壳”,终于开始崩解、消融
他想起了很多。
年少时家道中落、遭人冷眼退婚的屈辱与不甘;
寒窗苦读,于孤灯下耗尽心血,只为有朝一日光耀苏家门楣的执念;
初入朝堂,如履薄冰,于诡谲风云中算计挣扎的艰辛;
北疆烽火,谈笑用兵,于万军之中刻意维持从容镇定,实则心神紧绷如弦……
他一直以为,修行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不敢流露软弱,不敢放纵欲望。
甚至不敢坦然面对内心那些属于“人”的、柔软的部分。
他象一台上紧了发条、精密运转的机械,朝着那个名为“圣人”的目标,孤独而疲惫地前行。
可圣人,首先得是“人”啊。
是人,便有喜怒哀乐,便有牵挂羁拌。
会为高昌孩童得到清水时的欢呼而温暖;
会为龟兹疫村百姓的苦难而动容;
会为萧灵溪舍身挡刀而焦急心痛;
会为于阗孩童编草蚱蜢的欢笑而欣然。
也会在无人月下,对故土亲朋升起一丝淡淡的怅惘;
对身后几缕情丝感到眷恋与茫然,对缈茫前路生出些微的敬畏。
承认、接纳、甚至拥抱这些“人”的部分,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而不是视之为弱点、障碍,欲除之而后快——
这,或许才是真正迈向“圣”境的要旨。
否则,修成的不过是无情的天道法则,或是高高在上、却冰冷僵硬的泥塑木偶罢了。
此念一生,通达无碍!
他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无形枷锁。
体内那股早已圆融的儒、道、佛三家本源真气,以前所未有的活泼姿态奔腾流转,无半分滞涩。
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铺展千里。
沙海每一粒沙的滚动,风每一丝方向的变化,远处沙鼠在洞穴中惊恐的颤斗,绿洲边缘耐旱小草艰难的萌发……
乃至身边不远处,萧灵溪那痴然凝望、却满含恐慌的目光;
赤缨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压抑;
林婉清闭目叹息中的复杂;
萧灵玥帐中袅袅不绝、带着悲天悯人的诵经声……
天地万物,人间百态,纤毫毕现,又和谐地融为一体,尽在“心”中。
他并未刻意运功。
但一种温润、光明、浩瀚无边却又深沉包容的气息,已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笼罩了整个狼借的营地,并继续向四周的荒漠轻轻荡漾。
这气息并不霸道强烈,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营地中,正为损失惨重而沮丧咒骂的士卒,忽然觉得心头一静,烦躁平息;
正在包扎伤口的医官,手下更加稳定;
惊魂未定的骆驼与马匹,也渐渐停止了躁动,低头喘息。
甚至连那些被狂风摧折、倒伏在地的枯草,仿佛也在这气息拂过时,挺直了一丝茎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再次望向土丘上那道身影。
晨光越来越盛,为他镀上越来越耀眼的金边。
遗世独立,又隐入烟尘,身处漫漫黄沙之中,却掩不住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纤尘不染般的清净与圆满。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真实不虚,却给人一种奇异的错觉——
仿佛下一瞬,他就会化作一缕清风,融进这无边金光,散入这浩瀚苍穹,再也无处寻觅。
赤缨猛地咬住了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在恐慌什么。
她一直怕他离开,更怕他……以这种方式“离开”。
萧灵溪远远望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拼命睁大眼,想将他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些,却只觉得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