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冰弦裂石隐玄机,赤帜寒崖血染旗。
非是兵锋能破阵,道从天地借杀机。
话说吐蕃游骑虽退,营地中气氛却愈加凝重。
却说吐蕃游骑退走以后,苏清玄令众人将火把尽数熄灭。
只留数盏防风气死风灯悬于辎重车下,照得人影幢幢。
他唤来周文瑾、赤缨及几位校尉,就着微光摊开那张简陋地图。
“方才那些吐蕃游骑,并非寻常马匪。”
苏清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标有獠牙图腾的位置。
“其甲胄虽旧,队列散而不乱,遇变能迅速呼应。”
“尤其为首那青年,所佩弯刀柄嵌红玉,乃吐蕃王族近卫‘赤牦’部徽记。此人骄横却非全然无脑,退走前眼神闪铄,必是回去报信了。”
周文瑾倒吸一口凉气:“王族近卫?莫非吐蕃已派要员坐镇前沿?”
“未必是王室内核。”苏清玄摇头,“但至少是某位实权‘论’的子弟,借巡边之名掳掠建功。然其既窥见我使团虚实,必不肯甘休。”
“前方三百里,有大小七处山口可越葱岭,其中三道较为平缓,吐蕃若有意拦截,必择险要处设伏。”
他抬眸看向众人,目光清明如镜:“我等使命在身,国威必彰,不能绕道。然硬闯非智,需以巧破力。”
赤缨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我可率精骑十人,今夜即出发,先探那三处山口虚实。若遇小股游骑,便清理掉;若见大军埋伏,则燃烟为号。”
“不可。”苏清玄却摆手,“赤缨,你杀气还是太重,若遇吐蕃哨探,必是见之则杀。”
“然此刻打草惊蛇,反令敌警觉。我要的是,让吐蕃人以为我等重礼轻武,不擅杀伐,骄其心,懈其备。”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向营地一角——
萧灵溪正帮着医官分发御寒的姜汤,动作还有些生疏,却极认真。
“明日拔营后,队伍分作两拨。”
“文瑾率大队,高举旌节仪仗,缓行于明处,做出谨守天朝使节礼数、煌煌然出使之态。”
“赤缨,你领二十精锐,卸甲藏刃,扮作商队,暗护周大人左右。”
“而我,自领少数人,轻装简从,先行探路。”
“苏相不可!”周文瑾急道,“您乃国本,岂可亲身犯险?”
苏清玄微微一笑:“正因我是‘国本’,吐蕃人更料不到我会弃大队而独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我欲借这雪山绝域,印证些道理。”
众人相顾愕然。
唯有赤缨垂下眼帘,指尖微微颤斗——
她听懂了那“印证道理”四字背后的意味。
当夜无话。
次日天色未明,队伍悄然开拔,依计分作明暗两路。
周文瑾所率大队果然打起全套钦差仪仗,金瓜斧钺、旌旗伞盖一应俱全,行进时步步谨慎循礼。
使节团浩浩荡荡,旌旗猎猎,上书“天朝”二字,迎风招展。
使者文书玄衣??裳,腰佩玉环,手持符节,步步端肃,目不斜视。。
遇风沙骤起,众人皆以袖掩面,然持节之手稳如磐石,不坠天朝威仪。
纵使黄沙漫天、驼铃凄厉,使团所至之处,天朝礼仪如影随形,寸步不敢失矩,尽显大国气象,威仪赫赫。
然而,落在吐蕃人眼中,这是迂腐文弱。
正是待宰羔羊。
而另一边厢,苏清玄只带了八人:林婉清、萧灵玥、萧灵溪,外加五名最精悍的羽林卫老兵。
九人皆换作寻常皮袄,马匹也卸去华丽鞍鞯,扮作小商队,先行走在周文瑾队伍前方两里外。
萧灵溪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肩伤未愈,骑马颇为吃力,她却咬牙忍着。
苏清玄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见她小脸苍白却强撑的模样,终是放缓马速,与她并行。
“伤口还疼?”他问,声音在凛冽寒风中显得温和。
萧灵溪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有一点……但不要紧。苏大哥,我们为何要分开走?是怕吐蕃人打过来么?”
苏清玄望着前方苍茫雪岭,缓声道:“怕,便不会来。分兵,一为疑兵,二为——”
他侧目看她,“让你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何模样,真正的道,又在何处。”
萧灵溪怔了怔,似懂非懂。
三日无事。
第四日午时,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地。
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高耸入云,中间一道深涧,宽仅容两马并行,涧底是万年不化的坚冰,滑不留足。
头顶一线天光,时有积雪簌簌落下。
苏清玄忽然勒马,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凝神片刻,缓缓开口道:
“前方三里,左侧崖顶,伏有二十七人。右侧崖腰洞穴,藏有十五人。涧口外一里处坡后,另有百骑待命。我们很快就会进入埋伏圈。”
众人色变。
那五名老兵已无声下马,伏地贴耳,片刻后起身,面色凝重:“确有不少马蹄声,距此约五里,正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