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雪域秋深星宿寒,天湖如镜照征鞍。
前缘暗涌烽烟外,月映流波子夜阑。
却说苏清玄一行离了逻些,继续西行。
此时正值深秋,高原上天高地阔,长风万里。
使团队伍经雪线隘口、鬼哭峡连番血战,虽折损近半精锐。
然所馀羽林卫皆已成百战铁卒,更添三千吐蕃精骑随行。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在苍茫雪原上蜿蜒如龙,气势之盛,远非初出玉门时可比。
离了逻些月馀,队伍行至大非川以西的“星宿海”。
此地乃黄河源头,湖泊星罗棋布,在秋阳下如万千明珠洒落草原。
时近黄昏,使团择一处背风临湖的高地扎营。
苏清玄立于湖畔,望着西天残阳如血,映得湖面金红一片,心中思绪万千。
吐蕃已定,然西域万里,诸国林立,形势错综复杂。
勃律扼守吐蕃西出要道,向来首鼠两端;
大宛产汗血宝马,与西北疆突厥后裔部落暗通款曲;
月氏、乌孙、康居等邦,或亲吐蕃,或附突厥,或恃险自守。
要令这些国家尽数归附,谈何容易?
正思忖间,忽闻身后传来轻盈脚步声。
不必回头,他已感知到是萧灵溪。
这姑娘自鬼哭峡一战后,仿佛换了个人,不仅医术药理一日千里,连轻身功夫都突飞猛进。
此刻她踏草而行,几无声息,已臻“踏雪无痕”之境。
“苏大哥,该用晚饭了。”萧灵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几分以前没有的沉稳,却又掩不住那份特有的灵动。
苏清玄转身,见她端着一只陶碗,碗中热气腾腾,是加了药材的肉羹。
她今日换了身便于骑射的胡服。
长发以木簪简单挽起,不施粉黛,却眉眼如画。
在落日馀晖中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
“有劳灵溪。”苏清玄接过碗,温声道。
“你今日为那些冻伤的士卒配药,忙了整日,该早些歇息才是。”
萧灵溪嫣然一笑:“不累。说来也怪,自那日……自那日见了先祖画面后,我总觉得体内有股清气流转不息,
配药时心思格外清明,许多以前想不通的方剂配伍,如今稍一思索便壑然开朗。”
“就连小时候师父教的那些呼吸吐纳之法,原来一直没练明白,
现在却无师自通,练着练着,身子就轻了,耳目就明了。”
她说着,竟在湖畔草地上轻轻一纵,如燕子般掠出三丈,脚尖在湖面一点,借力倒翻而回,落地时纤尘不惊。
这一手轻身功夫,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不过如此。
苏清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了然。
四女皆是先祖侍女转世,前世便各怀绝技。
今生一旦觉醒记忆,前世修为自然水到渠成般恢复。
只是她自己尚未完全意识到这一点,只当是“突然开悟”。
“看来,灵溪姑娘那位道门师父,当年所传确是正宗玄门心法。”苏清玄微笑道。
“只是你那时年岁尚小,心性未定,未能领会其中精妙。如今经历世事,心境通透,自然一窍通百窍通。”
萧灵溪歪头想了想,忽然俏皮一笑:
“苏大哥说得对。不过我觉得,更可能是因为……因为在你身边,我心里踏实,学什么都快。”
她说这话时,眼眸亮如星辰,直直看着苏清玄。
不再有从前懵懂的炽热,而是目光清澈坦然,却又含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依赖。
苏清玄心头微震。
自四女觉醒前世记忆后,她们对他的态度都有了微妙变化。
赤缨从冷冽变得更加外冷内热;
林婉清从躬敬变得亲切自然;
萧灵玥从疏离变得亲近;
而萧灵溪……这丫头本就对他有意,如今更是毫不掩饰加纯粹了。
他正不知如何接话,营地方向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林婉清。
“苏相,灵溪妹妹,原来你们在此。”
林婉清手提一盏气死风灯,青衫素雅,步履从容。
她走到近前,对苏清玄盈盈一礼。
动作自然流畅,既守礼数,又不显拘束。
“婉清有事?”苏清玄问。
林婉清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婉清方才整理了沿途所见西域诸国风土人情、军政要略,
并对照古籍记载,标注了各国矛盾、软肋、可争取的势力。”
“请苏请公子过目。”
苏清玄听婉清对己已改称呼,并不着意。
展开帛书,借着夕阳馀晖细看。
但见图上标注之详尽、分析之透彻、建议之可行,远非寻常幕僚所能及。
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隐隐透出一股洞察人心、明辨时势的瑞智。
这已不仅是学识渊博,更是历经世事沉淀出的智慧。
“婉清大才。”苏清玄由衷赞道。
“此图价值,不亚于千军万马。”
林婉清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