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人在沃特塔的走廊里疾步行走。
他的超级速度可以让他在零点几秒内到达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但此刻他的双腿却象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往前走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安全门,经过一个又一个惊恐地向他打招呼的员工。
“祖祖国人先生?”
一个实习生抱着一摞文档,在走廊拐角处差点撞上他,吓得脸都白了。
祖国人没有看她。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播放。
怪胎。
畸形儿。
你不配叫我父亲。
他走进电梯,电梯开始下降,四面墙壁都是镜面不锈钢,映出无数个他自己,穿着紧身战衣,披着星条旗披风,胸口印着美国精神的标志,脸上挂着那个早已僵硬的笑容。
祖国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人是谁?
是约翰?
还是祖国人?
还是那个在实验室里被绑在金属台上,哭喊着要妈妈的实验体001号?
电梯门打开,彼得正坐在祖国人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档。
看到祖国人进来,彼得抬起头,刚要说话,然后就愣住了。
因为祖国人的眼框是红的。
祖国人的嘴角依旧上扬着,但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一个即将崩溃的人最后的伪装。他的超级力量让他的面部肌肉保持在微笑的姿态,但他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彼彼得。”祖国人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彼得放下文档,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神色。
他见过祖国人暴怒的样子,见过祖国人疯狂的样子,见过祖国人冷酷无情地用热视线切割一切的样子。
但他从未见过祖国人这个样子。
象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说我是怪胎。”祖国人的声音开始颤斗,他的双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他说我是畸形儿。他说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别人施舍的。他说我”
一滴眼泪从祖国人的左眼滑落,顺着他的脸颊,滴在那件价值五十万美元的蓝色战衣上。
然后,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祖国人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蜷缩成一个球。
他的红披风散落在地毯上,象一面倒下的旗帜。
他的身体剧烈颤斗着,压抑了四十年的委屈、痛苦、孤独、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我小时候”祖国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他们把我关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一张金属床。他们每天在我身上做实验,抽我的血,切我的皮肤,用火烧我,用电击我,测试我的极限。”
彼得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祖国人。
“他们说我是失败品,因为我在实验的时候会哭。他们说要矫正我的情感缺陷,所以他们给我看那些录像带,一遍又一遍,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反应’,什么是‘错误的反应’。”
祖国人的指甲已经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毯上,但他毫无知觉。
“没有人抱过我。从来没有人抱过我。玛德琳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到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人。但她只是把我当成工具,当成沃特集团的产品。她给我的奶瓶,她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设计好的,全都是公关策略。”
祖国人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那张英俊面孔。他看向彼得,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毫不设防的脆弱。
“彼得我该怎么办?”祖国人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不这么不这么疼?”
彼得缓缓走到祖国人面前,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祖国人平视。彼得的神情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鄙夷,也没有虚伪的安慰。
“祖国人。”彼得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痛苦吗?”
祖国人摇了摇头。
“因为你一直在压抑。”彼得说,“你试图成为士兵男孩眼中的硬汉,你试图成为沃特集团需要的完美产品,你试图成为美国人民心中的救世主。但你从来没有做一件事。”
“什么事?”祖国人的声音脆弱得象一片薄冰。
“做你自己。”彼得一字一顿地说,“准确地说,是释放你自己。你心里有太多东西了:童年的创伤,对父亲的渴望,对认可的追求,对背叛的愤怒,对被爱的执念。这些东西在你的心里堆积了四十年,早就腐烂化脓了。你不把它们释放出来,它们就会把你吞噬。”
祖国人愣住了,他似乎在消化彼得的话。
“那我应该怎么做?”祖国人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彼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纽约夜景。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象是地上星河。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祖国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彼得开口了,声音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