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拍。
“她从别的中层那里也收到了类似的东西。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等她把布鲁克林掀翻,但她没有。从我的判断来看,她不是没追查是因为情报失效——她是在等,等这个‘内部冲突’的解释被所有人接受。卡洛斯不听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当着所有中层顶撞过伊莎贝拉的命令,不止一次。一个太强又不服从管教的人死了,对教母来说不全是损失。”
窗外布鲁克林的冬日阳光被高架桥的影子切成一明一暗的条纹,扫过挡风玻璃上那层擦不干净的油膜。
“利亚姆能在她怀疑范围之外,纯粹是概率问题——三个人自相残杀,唯一活着离开的人前脚刚走,枪声后脚就响。这种时间线在情报主管的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可以归因的漏洞。不是利亚姆运气好,是那个时间窗口窄到连伊莎贝拉都不敢拿它当证据。”她顿了一下,“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三封邮件我删得足够干净。”
裴晏拇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所以现在整个科斯塔家族都以为卡洛斯是死在自己手里。”
“对。而他们接下来要查的人——”科斯塔的照片,旁边逐行跳出他的惯常出没时间和码头卸货区的结构图,“是你今晚要去清的。”
皮卡拐进公寓楼下的巷道。高架桥上地铁碾过铁轨的震鸣从头顶滚下来,把帆布袋里旧钞的轻微震颤也一并吞掉。他把车停好,熄火,帆布袋搁在副驾上没拿。
“几点?”
“晚上十点。他每周四晚准时到码头接货。保镖一个,司机一个,厢型车停在卸货区最里面。”她停了一拍,“你现在还有整个下午。”
“够。”
晚上九点四十分,裴晏站在码头仓库外围的阴影里。海风裹着柴油和咸腥味从水面吹过来,远处货轮的低鸣在水面上飘。重剑背在身后,柳叶刀别在腰左,格洛克17别在腰右。消音器已经拧上枪管前端螺纹,不锈钢壳体的滚花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发涩。
骨传导耳机里,她的声音压得极轻。“红外成像确认——三个热源。保镖已落车,维克多正在开后座车门,司机还在驾驶座。武器配置:保镖腋下1911,维克多腰后格洛克,司机没有热武器信号。”
暗红色光圈在他瞳孔里铺开。视网膜映射开启。三个人的头顶逐帧跳出标注——维克多的名字最先浮出来,然后是保镖,跳了一帧,人脸识别完成,替换成一个名字;司机也跳了一帧,替换成另一个名字。威胁等级数字在名字右侧跳动。科斯塔,等级五。保镖,等级四。司机,等级三。
厢型车停在卸货区最里面,车头朝外。科斯塔从后座下来,一只脚踩在地上,保镖关上前排车门,绕到车头。司机坐在驾驶座里,安全带还扣着。
裴晏从货柜拐角走进他们的视线。呼吸已经沉下去,重心自动移到两脚之间。格洛克17握在右手,枪身贴在大腿后侧。步伐不快,只是走。
荧绿色光带从脚下铺开,穿过货柜和厢型车之间的碎石路面,折向卸货区最深处。镜片上环境数据逐行刷新——风速每秒四米,风向西北,湿度百分之七十二,地面摩擦系数零点七。
保镖最先看见他。视线落在裴晏垂着的右手上,看见那把枪,瞳孔骤缩,手伸进腋下,暗红色射线从保镖的1911枪口延伸出来,穿透车门,命中概率标注在射线旁边跳动——百分之四十六,车门钢板厚度一点二毫米,不足以保证完全阻断。裴晏抬手,枪口对住保镖的眉心,快速击发。消音器将枪声压缩成一声极闷的爆裂。保镖的额头炸开一个弹孔,整个人往后撞在车门上,顺着车身滑下去。头顶标注闪了一下,熄灭。
维克多听见动静,转头,手往后腰摸,指尖刚碰到枪套,枪口横移,暗红色射线从维克多的格洛克枪口延伸出来,还在半途——他的枪还没拔出来,射线刚触及裴晏的右肩就断了。快速击发。维克多往后倒在车门上,左胸弹孔洇开一片暗红。手还搭在枪套边缘,枪没拔出来。头顶标注闪了一下,熄灭。
驾驶座里,司机从后视镜中看见了一切。他猛地低头,手去解安全带扣——手指在卡扣上按了两下,第一下没按进去,第二下才弹开。他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出去,身体刚往外探,枪口横移,对住他暴露出来的头部。快速击发。子弹从他的右侧太阳穴楔进去,他的头猛地往左侧甩了一下,又弹回来。双臂在推车门的动作中僵住,整个上身晃了两晃,一头栽向方向盘,额头正中砸在喇叭按钮上。
喇叭长鸣。
裴晏绕过车身,走到维克多面前。维克多仰面靠在车门上,左胸的弹孔正在洇开。他的嘴唇在动。
“请……饶了我……”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被喇叭的长鸣压得几乎听不见。
裴晏低头看着他。枪口垂下,抵住他的眉心。暗红色光圈在瞳孔边缘稳定地铺开,没有收束。镜片上维克多的面部被逐层剖开——额骨正中,骨密质外板厚度标注,板障层松质骨密度标注,颅腔深度标注。
“你贩卖的那些孩子,是不是也曾经求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