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
韩信的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雪地里挖出来的一排地窝子。两万五千人分成十几股,散在辽东平原方圆四十里的各个角落。韩信的本部只有三千人,驻扎在造船坊东北方向二十里的一片松林里。
地窝子的门帘掀开,送信的年轻人钻了进来。
“大将军,徐达的原话,让您亲自来取。”
韩信坐在轮椅上。
轮椅是在井陉道里摔坏过一次的,左边的扶手用麻绳绑了一截树枝代替。
他的右腿打着铁条夹板,整个小腿到脚踝都裹在棉布里,棉布上有几块黑色的血渍。
白马坡那一炸,这条腿就没好过。
翻了一座太行山,更完蛋了。
韩信拿起那碗冷掉的面糊糊,喝了一口。
“亲自来取。”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
韩信放下碗。
“这个人比朱元璋实在。朱元璋请你吃饭,饭桌底下绑着炸药。徐达请你吃饭,饭里下毒。”
年轻人脸色变了。
“大将军是说——粮食有问题?”
“粮食能有什么问题?他六万人在辽东种了一年地,手里有粮是真的。问题不在粮食,在他为什么这么痛快。”
韩信用手指敲了敲轮椅的扶手。
“三千石。我张嘴就要,他眼都不眨就答应。天底下有这种好事?我翻了一座山来抢他的造船坊,他不但不打,还主动送粮?”
“那……不去?”
“去。”
年轻人愣了。
“大将军,您不是说有问题——”
“有问题才要去。他端出来什么菜,我得亲眼看看。”
韩信撑着扶手,把自己从轮椅里挪了挪。腿骨传来一阵钝疼,他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
“你去传令。让曹参把东路的五千骑兵往南收拢十里。赵铁柱那边两千人,往西移五里,堵住造船坊去白鹤岭的路。”
“是。”
“还有。我要八百人跟我走。不,六百人就够了。带刀,不带弓。穿棉甲,不穿铁甲。”
“为什么不穿铁甲?”
“穿铁甲像去打仗。穿棉甲像去讨饭。讨饭的人,对方才放心。”
年轻人走了。
韩信低头看自己那条废腿。
徐达想让他亲自来。
行。
爷来。
但你以为我是空着手来的?
……
永乐殿。
天幕左右两块画面同时运转。
左边是辽东大雪,徐达在装霉粮。右边是吕宋海滩,弗朗索瓦在钉木桩。
苏尘盘腿坐在殿阶上,看着天幕,手里攥着一杯冷茶。
朱棣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腰间,来回走了三趟。
“老师。”
“恩。”
“徐达那批粮,韩信能看出来吗?”
“看不看得出来不重要。韩信不是用眼睛吃饭的人,他是用脑子吃饭的。他知道这批粮十有八九有鬼,但他必须吃。”
“为什么?”
“因为他两万五千人真的没粮了。翻太行山的时候军粮折损了六成,剩下那点撑不过三天。三天之后,要么吃徐达的粮,要么吃雪。你说他选哪个?”
朱棣不走了。
“那徐达的毒粮——”
“不是毒。是霉。吃了不会死,但会拉。两万五千人一起拉肚子,你算算韩信还有多少战斗力?”
朱棣想了想这个画面。
他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徐达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苏尘喝了口茶。
“跟朱元璋混了二十年,不变成这种人才怪。”
天幕右下角的画面突然动了。
吕宋。
弗朗索瓦在海滩上插完第一根木桩之后,他的两千人开始干活。
砍树。
挖沟。
搬石头。
用帆布和碎木搭了一排临时棚屋。
两个时辰之内,海滩上出现了一个粗糙但功能完整的简易营地。棚屋朝海,背靠焦土区。焦土区后面就是丛林。
蒙恬在丛林里。
他趴在一棵倒下的大树后面,身上盖着一层烂叶子和泥巴。
三十步外就是泰西人的营地边缘。
他能闻到他们煮的咸肉汤的味道。
他旁边趴着一个斥候。
“将军,他们扎营了。”
“看到了。”
“打不打?”
蒙恬没说话。
他在数人。
两千人在岸上。一千四百人左右能打。剩下六百人是伤兵和辅兵。
海上的船——八十一艘,错,七十八艘,有三艘在远处抛锚没动,应该是在修。
“不打。”
“将军?”
“他就两千人。等他修完营地,把补给从船上往岸上搬的时候。”
“搬补给的时候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