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刚上践道。
一支铜箭从东面斜坡的灌木丛里飞出来。
安静,精准。
扎进一个正在扶同伴起来的火枪兵的右膝盖外侧。
箭头没入两寸。
那个火枪兵愣了一瞬,然后惨叫出声,连人带枪倒进了沟里。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全是膝盖。
全是正在过沟的人。
最要命的是,在沟里挨了箭的人没法跑。
泥浆吸住了他们的腿,他们只能在浑水里挣扎、嚎叫、试图把箭拔出来。而他们的挣扎又堵住了后面人的路。
弗朗索瓦吼了一嗓子。
“还击!东面,东面!”
二十多支火枪同时转向东面。
但看不到人,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火枪手们对着灌木一阵齐射,铅弹撕碎了叶子,打断了几根细枝。
灌木后面没声了。
没打到人。
弗朗索瓦刚要下令推进,南面又飞来了箭。
也是膝盖。
也是正在过沟的人。
“南面也有。!”
火枪手再次转向。
又是一阵齐射。
南面也没声了。
弗朗索瓦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他明白了。
秦人不是在打仗。
秦人在放风筝。
射一轮就跑,跑了就等。等你追过来,从另一个方向再射一轮。
你的人在泥里追不上,枪在泥里端不稳。
每一轮只射三四支箭,但每一支都扎在最要命的地方,正在过沟的人的膝盖。
过了沟的人打不到他们。
没过沟的人看不到他们。
正在过沟的人,动不了。
弗朗索瓦低头看了一眼沟里。
四个人倒在烂泥里,膝盖上插着铜箭,血和泥水混在一起,脸都看不清了。
另外两个人在试图把他们往岸上拖,但自己也陷在泥里。
这条沟,不是天然的障碍。
是蒙恬的屠宰线。
……
永乐殿。
朱棣看着天幕上弗朗索瓦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怕。是一种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之后的窝火。
“蒙恬选的这个位置真毒。”朱棣说了一句。
苏尘站在天幕跟前,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
“你看沟两边。”
他指了指。
“东面是上坡灌木,南面是沼泽高地。射完就跑,跑完换位置。
两千人的火枪在这种地形里等于废铁。弗朗索瓦唯一的选择是退回去,但他退不了。”
“为什么?”
“面子。”
苏尘把花生米丢进嘴里。
“他从海上来了一百二十艘船,到现在沉了快四十艘,人死了几百号,拿不回一寸能立足的地方。如果连丛林都打不进去,回去怎么跟议会交代?”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只能硬冲了?”
“硬冲他的人会越来越少。蒙恬不杀人,只打残。一个伤兵得两个人抬,战斗力折损是三倍。两千人进去,出来的时候能打仗的可能不到一千。”
天幕上,弗朗索瓦下达了新的命令。
他没退。
“全军过沟!盾在前,枪在后!过了沟朝东展开,不准停!”
朱棣摇了摇头。
“愣头青。”
苏尘没接话。他的视线已经移到了天幕右上角的小窗——辽东。
韩信写的那封信,应该已经到了徐达手里。
……
辽东,推演第十二年冬,第十五天。
河沟矮墙后面。
徐达拆开竹管,抽出里面的黄纸。
纸上只有十三个字。
“五千人换粮。我不走。你养不养?”
徐达看了三遍。
韩信的意思很清楚。他要把五千个拉肚子拉得站不起来的废人留在辽东,让徐达养,作为交换,韩信带剩下的人走。
但“我不走”三个字有意思。
不是“我走”,是“我不走”。
韩信不打算离开辽东。
徐达把纸条放在膝盖上,用指甲在“不走”两个字上划了一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造船坊的方向。八艘半船骨架矗在那里,最快的一艘再有半个月就能下水。
韩信留在辽东,想干什么?
等刘邦的后续部队?不象。翻一次太行山折损那么大,刘邦不会再冒第二次险。
等开春路通了截杀朱元璋的回程船队?有可能。但韩信只剩不到一万人,截杀个屁。
还是说。
韩信想要船?
徐达把纸条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没有多馀的味道,就是普通的粗黄纸。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来人。”
“将军。”
“给对面回个话。就说,行。五千人我收了。但不是白养。
做工抵粮。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