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在南面沼泽高地的一棵枯树后面看着。
老孙蹲在他旁边。
“来了。往南走了。”
蒙恬点了点头。
“他们去找水源。”
“咱们的水源在哪?”
“南面一里半,山坡下面有个泉眼。”
蒙恬想了想。
“让虎子他们把泉眼上游的死鸟死蛇全扔进去,再往泉眼下游走,找一个他们一定会路过的低地。”
“然后呢?”
“在那个低地挖三个坑,每个坑三尺深,底下插尖竹,上面盖落叶,坑边上把竹尖削细一点,不要太粗,扎进脚底就行。”
老孙咧了咧嘴。
“将军,这损。”
“你嫌我损?”
“不是。我是说……很有意思,光脚踩竹尖的感觉,我试过,不好受。”
蒙恬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试过?”
“小时候,踩鱼叉,差点截肢。”
蒙恬笑了一下。很短。一闪而过。
“去吧,挖完了回来,带上老三和老五,三个人干,别多了,人多动静大。”
老孙走了。
蒙恬独自趴在枯树后面,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干肉。
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牙不太好使了。这三个月啃树皮啃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了一圈,指节突出来,指甲劈了两片。
一百零七个人。
到今天还是一百零七个。
一个没少。
蒙恬把干肉塞回怀里。
他不急。
时间站在他这边。
弗朗索瓦两千人的粮食不够支撑十天。
火药不够支撑三天。
而蒙恬的一百零七个人可以靠丛林活一年,果子、虫子、蛇、蜥蜴、溪水、泉水。
弗朗索瓦每往南推一步,补给线就长一步。
最后他会发现,他走进了一个口袋。
口袋的底部是沼泽。
口袋的两侧是密林。
口袋的口,是蒙恬。
……
永乐殿。
朱棣正盯着天幕上吕宋的画面看得入神,左边的画面突然一跳。
辽东。
韩信的营地。
天亮了。
推演第十二年冬,第十七天。
韩信的五千“劳工”已经在路上了。
但韩信不在营地里。
他的轮椅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太行山口。
他带着剩馀的八千人,其中四千还在拉肚子。
他不是在撤退。
他在堵路。
苏尘站在天幕前,手里的茶碗忘了放下。
“你看。”
朱棣凑过去。
天幕上,韩信坐在太行山口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的废腿搭在轮椅的踏板上,右手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
画的是辽东地图。
造船坊。港口。河沟防线。白鹤岭。
树枝在港口上画了一个圈。
又在太行山口画了一个圈。
两个圈之间,一条线。
韩信抬起头,对面前的曹参说了一句话。
天幕上没有声音。但画面很清楚。
苏尘看了两遍,才从韩信的嘴型判断出他说了什么。
四个字。
“等春天来。”
苏尘放下茶碗。
“他没走。”
朱棣的脸色变了。
“他堵在山口干什么?”
“堵路。五千人给徐达干活,是他送进门的钉子。他自己带八千人退到山口,是卡住了辽东出关的唯一信道。
等春天冰化了,徐达的船造好了要出海,韩信的人就在山口。
你从海上走?他五千人在造船坊里面。你从陆路走?他八千人在太行山口。”
苏尘顿了顿。
“他不是在走。他在合围。”
朱棣一屁股坐了回去。
“那徐达。”
“徐达看出来了。
他不让韩信的人靠近船。
但五千人在造船坊待三个月,就算不靠近船,他们一样能摸清船坊的布局、防卫、人员轮换。
到时候韩信一封密信送进去,里应外合,你防得住?”
朱棣不说话了。
他盯着天幕上韩信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在雪地里用树枝画完了地图之后,把树枝折断,扔了。
然后他把毯子裹紧了一点,缩在轮椅里。
就这么坐着。
等春天。
“老师。”朱棣的声音有点干。
“说。”
“这人真的只是在拉肚子吗?怎么感觉他越拉越精神了。”
苏尘没忍住笑了一声。
“有些人,越是绝境越清醒。
韩信就是这种。你给他十万大军,他未必这么上心。
你给他八千个拉肚子的废物,他反而要琢磨出花来。”
天幕上,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