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劳工在伐木的时候“不小心”走远了两次。两次都朝东南方向走,走了大概半里路才被明军哨兵拦回来。
东南方向是什么?
船坞的排水渠入口。
那个瘦高个子在找船坞的水路。
徐达没动声色。
他没抓人,没盘问,甚至没调整哨位。
他只做了一件事。
晚上,他让老匠头把八条船的建造顺序改了。
原来是八条船齐头并进,现在改成集中力量先造三条。图纸和铁钉全往这三条上堆。其馀五条暂停。
“为什么?”副将不明白。
“八条船造完要六十天。三条船造完只要二十五天。”
“可是剩下五条。”
“不造了。”
徐达的声音很平。
“二十五天后,三条船下水。我带上工匠、种子、图纸,从海上走。剩下的五条船骨架,留给韩信。”
副将张大了嘴。
“留……留给他?”
“空壳子。没铁钉没图纸没工匠的空壳子。他拿到手上也不过是废柴。”
徐达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但他不知道我改了计划。他的人在造船坊里数日子,算的是六十天。等他发现我提前走了,船已经出港了。”
副将咽了口唾沫。
“那白鹤岭那两万人呢?”
“跟着走。二十五天之后全军登船。三条船挤不下?那就挤。站着也得上去。”
“可韩信还在太行山口堵着。”
“我走海路。”徐达说,“他堵陆路随他堵。”
副将不说话了。
他看着徐达的侧脸。火盆的光照在上面,皱纹比三个月前又深了几道。
“将军,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韩信硬碰硬是不是?”
“废话。六万个种了一年地的农夫,对八千个拉过肚子但脑子比谁都清楚的精兵,正面打我输。”
“那你图什么?”
“我图活着走出去。带上船、带上种子、带上工匠,去找常遇春。
只要到了新大陆,大明就有铜矿、有番薯、有根。韩信拿了辽东又怎样?他拿的是一片冻土和五条没钉子的烂木头。”
帐篷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徐达听了一会儿风声,又追了一句。
“但这件事谁都不许说。那五千个劳工不知道,韩信不知道,连白鹤岭那两万人也不知道。开船前一天再通知。”
“那五千个汉军劳工怎么办?”
“留在这。”徐达说,“他们吃了咱的粮,干了咱的活。等韩信下山来接人,他会发现船没了,人还在。五千张嘴,全是他的负担。”
副将打了个哆嗦。
这回是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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