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不够。”
“我知道。”
“碎石坡挖到底了。品位太低，再往下没意义。”
“我也知道。”
徐达在他对面蹲下来。
“三十斤。只要三十斤。够铸舵叶转轴和桅杆箍环。番薯地东南角那个位置，离最近的番薯苗有十步远。挖那一小块不影响产量。”
狄青没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星星。
“十步不够。挖铜要翻土，翻出来的碎石和矿渣会污染周边的田。番薯根系浅，泡一天矿水就烂。”
“那你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那十五棵番薯收了再挖。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
加之烧矿、打铜件的时间——
来不及。
徐达的脸色变了。
“狄青，十二天以后再加之冶炼锻造，总共还要十七天。但我一共只剩二十二天。这意味着下水以后只有五天的空窗期，还没出海就被李世民追上了。”
“那你来之前就该多带铜。”
“我——”
徐达深吸——他憋了一口气。
“我从辽东跑出来的时候，船底漏水、粮食见底，能带上八百斤红薯种子已经是奇迹了。”
狄青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
“我在海上漂了一百三十七天。番薯种子缝在我的内裤里。到岸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觉得谁更不容易？”
火堆的馀光照到窝棚门口。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谁也没让步。
“你到底要什么？”徐达问。
“十条船。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了。写进信里了。”
“信在你身上。船在哪？”
“船造出来以后——”
“造出来以后，你的船要回扬州报信。我大宋的两个人跟船走。消息送到赵匡胤那里，他才能安排。”
狄青站起来。
“我可以让你挖番薯地东南角那块。但不是十步。是二十步。二十步以外的番薯全部归大宋。你的人不许碰。”
“二十步够挖三十斤铜吗？”
“够。”狄青转身走进窝棚。“明天一早开工。让陈四来量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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