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坊里蹲了十年的人,彼此都认识。
“好。”
弹幕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刷起来了。
【一个在新大陆垒土窑,一个在辽东磨铁棍,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两个匠人,两座炉,从头到尾没见过面,但他们打出来的钉子,可能有一天会钉在同一条船上。】
【好了别说了我眼睛进沙子了】
船下水了。
没什么壮观场面,没有鞭炮,没有欢呼,没有万人相送。
一条两丈三长的丑船,被三十个人从木架上推进河口。歪歪斜斜地滑入水中。
船身碰到水面的一瞬间,左舷第三块湿板“咯吱”响了一声。
所有人的心跟着响了一声。
陈四蹲在岸上,眼珠子钉在那块板上。
三秒。
“没裂。”
徐达点了下头。
“上人。”
四十个人分两批上。操帆十二人,舀水六人,了望掌舵四人,剩下十八个位置。
狄青第三个踩上甲板。
跛着脚。身后跟着一个宋兵和土着阿布。阿布光脚,脖子上挂一串兽牙,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狄青上船后回了一次头。看番薯地。绿油油的。他没开口。
王小五第五个上。
竹筒贴在胸口,油布裹了三层,他踩上甲板的时候左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双手本能地护住胸口。
护的不是心脏。
是竹筒。
旁边水手拉住他。
“没事吧?”
“没事。”
十九岁的人了。从辽东到太平洋再到新大陆,竹筒没离开过他的身。脸上几道口子,嘴唇裂的,但眼睛亮。
四十人上齐。
船沉了两寸。
吃水线压在铜钉和松脂的接合处。
陈四在岸上比了个手势。
意思是:还行。
常遇春站在岸边没动。
左臂上被美洲狮抓的疤结了硬痂。他看着船上的徐达,嘴张了两次。
“回去以后——”
“知道。”徐达打断他。
“跟陛下说——”
“知道。”
常遇春闭嘴了。
他想说的太多。跟陛下说新大陆有铜矿。跟陛下说番薯能种三茬。跟陛下说这地方够大够肥够养百万人。跟陛下说常遇春还活着,一千三百多号人还活着,在等。
“老常。”
“恩?”
“别死。”
常遇春笑了。牙黄了。脸瘦了两圈。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我手底下一千三百人。谁来我都跟他拼。”
他说的是李世民。
大唐的鹰旗船,最快四十天后到。
一千三百个没火器的人,对三万配短铳的玄甲军。
这仗不知道怎么打。但他会打。他这辈子没打过知道怎么打的仗。
“走吧。”
徐达转身。
“起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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