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殿。
苏尘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幕左上角的画面。
徐达站在船尾。
风把他的发丝吹到脸上。
他四十多岁的人了,在新大陆吃了几个月的烤鱼和番薯,瘦了一整圈。
颧骨突出来。眼窝塌进去。
但腰板直的。
“他能到吗?”朱棣的声音有点紧。
苏尘没直接回答。他把目光移到右上角。
扬州暗港。
李世民站在岸边。
鹰旗大船两条。
第一条是上回李靖试航的那条,已经跑了一趟新大陆了。
第二条刚下水七天,桐油干透了。
两条船。
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一千五百名玄甲军。
铠甲在阳光下反光。
腰间挎着短铳,弹药袋系在胸前,每人配三十发铅弹。
李世民穿了一身便衣。
站在旗舰船头,风灌进袖子,袖子鼓得跟气球一样。
“李靖。”
“臣在。”
“你上回说新大陆河口有一千多明军。”
“是,约一千四百人,无火器。”
“有工事吗?”
“有简易木栅,河口两侧各一道,挡得住野兽,挡不住人。”
李世民的手搭在船舷上。
“常遇春在不在?”
李靖想了一下。
“不确定,上次靠近时只看到旗帜,常遇春的灰白旗在北面山坡上,狄青的红旗在南边,但是否本人在场,无法判断。”
“打得过吗?”
李靖没尤豫。
“一千五百对一千四百,如果是刀对刀,五五开。但我们有短铳。”
他的语气很平。
“拉开三十步距离,一轮齐射,对方倒一半。”
李世民点了一下头。
“不急。”
他转身。
“第一批先去,一千五百人,登岸以后不开打,先扎营。”
李靖愣了一下。
“不打?”
“打什么?常遇春在那边蹲了快两年了,地形熟、水源熟、哪棵树上有果子他都摸清了。咱们上去就打,打赢了也得啃树皮。”
李世民走到陀手旁边。
“先靠岸,后扎营,再修路,最后——”
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线,从北面河口一直画到南面的铜矿区。
“修一条从河口到矿区的官道,六百里。”
李靖的眉头动了。
六百里官道。
那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干完的活。那是半年起步的大工程。
“陛下的意思是——”
“常遇春手里有铜矿、有番薯、有种出来的粮食,我手里有火枪、有船、有源源不断的补给线。”
李世民拍了一下船舷。
“谁都吃不掉谁。那就别吃。合伙。”
弹幕闪了一下。
【李世民:我不抢。我修路。路修到你家门口。你自己看着办。】
【这不是修路。这是温水煮青蛙。路修通了,运兵速度翻十倍。到时候常遇春的一千四百人就是案板上的肉。】
【但如果常遇春接受合伙呢?铜矿换火枪,番薯换补给,大唐和大明联手——】
【联手?谁跟谁联手?朱元璋在扬州还欠着李世民三万石粮食的水道租金呢。】
苏尘把茶杯端起来。
“李世民是所有人里面最清醒的。”
朱棣没反驳。
“他不打。他修路。他用基建代替战争。等路修通了,整个新大陆北段就是大唐的后花园。常遇春想打,打不过火枪。想走,没有船。想守,粮食不够。”
苏尘喝了一口茶。
“只有一个变量。”
“什么?”
“常遇春会不会在路修通之前,主动南撤到狄青那边。”
朱棣看着天幕。
画面中,李世民的两条鹰旗船升帆离港。桐油的楠木船体在阳光下泛着暗光。一千五百副铠甲整齐排列在甲板上。
另一边,太平洋上,徐达那条满是补丁的破船正在漏水。六个人轮班用歪瓢往外舀。
“差距太大了。”朱棣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尘没接。
他在看左下角。
泉州港。
韩信的船坞里,灯火通明。
一百七十二个匠人在加班,有人锯木,有人刨板,有人煮松脂,铁锤敲击铁钉的声音从清晨传到深夜,节奏跟心跳一样稳。
韩信坐在一旁。
他把木板上的船型截面图又改了一个数字。
鳍片角度,从十四度改成了十三度半。
快了一点,稳了一点。
然后他把板子翻过去,看那条往西的航线。
他在炭笔线的末端又加了一个字。
一个很小的字。
“铁”。
泰西人的铸铁技术。那是韩信真正想要的东西。
苏尘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