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权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然后,他拿起那张交易记录复印件,点燃。
火苗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跳动,映照着江权忽明忽暗的脸庞。
纸张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那些经济学家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江权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幽深。
“他们说得对。想要在那个茹毛饮血的丛林里活下来,想要在巨鳄的嘴里抢食,干净的手是抓不住肉的。”
“但是”
“如果我不做,如果是别人做,这笔钱可能就变成了豪宅、游艇、私人飞机。而在我手里,它变成了芯片,变成了电网,变成了脊梁。”
“我不怕下地狱。”
“只要我的国家能上天堂。”
哑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懂。他见过太多江湖大佬,有的求财,有的求名,但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求的是一种他看不懂、但感觉很宏大的东西。
“老板,该走了。”
耳机里传来阿忠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刻的沉思,“明早还有个早餐会,领导要来。另外,霍先生那边也派人送来了请柬。”
“知道了。”
江权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把照片放回文档袋,重新缠好白线,放回柜子。
“啪。”
柜门重重关上,将那段历史重新封印。
江权转过身,对哑叔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哑叔。下次给你带那家老字号的烧鹅。”
哑叔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挥了挥手。
江权走向电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要站在阳光下享受万众瞩目,就必须有人在阴影里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而作为枭雄,江权必须同时活在两个世界里。
白天,他是商界领袖;夜晚,他是暗夜君王。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地下室的阴冷隔绝在外。
数字开始跳动。b3,b2,b1
这是一个减压舱,也是一个变身室。
随着楼层的上升,江权脸上的疲惫、感伤、阴郁,一层层地剥落。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冷酷。
当电梯门再次在顶层打开时,那个多愁善感的守墓人已经消失了。
走出来的,依然是那个让竞争对手闻风丧胆、让合作伙伴如沐春风的江先生。
但在那之前。
在他的思绪随着电梯上升的那一刻,记忆的闸门象是被某种力量撞击,突然松动了一下。
那是1999年的冬天。
纽约,曼哈顿。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时代广场的巨型屏幕上,纳斯达克指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狂泻,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警笛声此起彼伏,救护车在拥堵的街道上艰难穿行。
交易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电话铃声疯狂作响,红马甲象疯了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报价单像雪片一样飞舞,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个中产家庭的破产。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对着屏幕怒吼,还有人面如死灰,手里紧紧攥着那一通催缴保证金的电话,眼神空洞得象是个死人。
而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站在时代广场的中央,手里紧紧攥着张期权单。
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感觉不到冷。
因为在他的眼里,那不是雪。
那是一场从天而降的、绿色的美金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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