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些都是从那些世家大族搬出来的,世家大族经营几百年,底蕴丰厚,有时甚至连皇室都比不过他们,她还看到了一面一人高的四扇美人玻璃屏风。然而陆芍的脸色却淡淡的,稀松平常,元信私库里的东西珍贵,甚至还有王羲之颜真卿的真迹呢,可她都见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只是这些到底比她的嫁妆要好多了。
陆芍的嫁妆,只有金银,一些古董器具和绸缎,款式很老,是她娘卢氏从自己嫁妆里扒拉出来的,才凑了个体面,要不是陆熙送来五万两银钱,她的嫁妆比镇阳本地富户的女儿都不如,镇阳首富嫁女,陪了二十万银子,她堂堂侯府出身,累世后族陆氏女,竞不如一个商户女。老侯爷太清廉了,除了俸禄,麾下十四州的赋税全都上缴朝廷,半点油水也不沾,靠朝廷拨款,连兵都养不了,陆家一家子还有陆家军,都会拖欠了将近十年的俸禄,卢氏的嫁妆甚至大部分都补贴了军中,陆熙谋划哗变后,将上供小朝廷的盐税紧急截流了一部分,这才凑够了她的嫁妆,让她不至于在元家抬不起头来。
但她的那些嫁妆,很大一部分都是现银,哪有这些珍宝琳琅满目的,瞧着让人欢喜。
库房的钥匙,是铜制的,看着普普通通,陆芍爱不释手的摸着,这是元信的真心,这两个月,她不是白忙一场,这男人的心,终于开始向她倾斜。珍重的放进荷包里,藏到心口,元信以诚待她,只要他一直能这样下去,敬她爱她,她就愿意为他生儿育女,甚至愿意为他纳妾开枝散叶,绝不会吃醋,这辈子把日子过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王府的进项也很多,庄子铺子都不少,她倒是暂时用不到这些,库房里有个箱子,里面是元信为太后和几位公主,还有交好的宗室准备的寿辰贺礼,已经贴上了条子,他生怕她应付不来,居然早早准备好了,用心实在良苦。将这个箱子带去王府,库房便封存起来。
元信待她这样好,她便觉得更得跟着去云城,她记得很清楚,这场平南之战打了将近四年,四年都见不到,还没孩子,怎样的情分也会淡了,没等到第二日,下午她便带着茯苓半夏,上了马车,自然没敢带追风逐云,她带的是陆家护卫,大军速度慢,她速度却快,没准她还能比元信先到云城呢。曹升已经沏好了茶,不是陛下素日爱喝的煎茶,上一碗是,送了上去,陛下喝了一口就皱了眉,说煮的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糊嗓子,就将那杯茶搁在一旁,发出轻轻一声咯噔,紫宸殿伺候的奴才们,全都吓得跪了下去。他急忙撤下那杯茶,尝了一口,就是寻常给陛下煮茶的味道,一丝都没变,可陛下却不爱喝。
分明是人变了,不是茶变了,陛下不开心,而且心浮气躁,自然看哪都看不惯,往日对朝臣也算表面宽和的陛下,今日破天荒的,在训斥人。手里那份折子废话太多,前面全是毫无意义的歌功颂德,只有最后一百字说了正事,请立太子,并且推举雍郡王为皇太弟,曹升心心中哦吼了一下,此人也许是太后党,可也说不一定,也许是故意上书,让陛下厌恶雍郡王,给太后党上眼药呢。
往日看见这种折子,陛下虽厌烦,也不过丢到一边,不予理会,只有一回闹大过。
立太子这件事上,陛下一直态度暖昧,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任由陇西党和太后党互相攻讦,这一回陛下却直接把那上书的侍郎叫来,却也不直接骂,只是阴阳怪气,说他有不臣之心,要咒他这个皇帝死。除了十日一次的大朝会,紫宸殿的小朝会是每日都会开,几位老大人甚至南宫大人还在,陛下指桑骂槐,宛如诛心,那侍郎冷汗淋漓跪下请罪,陛下却没放过,反而让玄衣卫的人摆出侍郎贪污的证据。大狱都不用下了,直接拉出去,午时处斩,全家男的流放,女的没入教坊,送贿和收贿,上下线的一系列大臣都要查,谁也跑不了。轻飘飘的,陛下甚至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一位三品大员就这么倒了,还祸及子女,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完,子女便成了贱籍,男的到底还好说,若以后遇大赦也许还能科考博个前程,女的进了教坊,这辈子都毁了。连南宫大人都不敢随意搭话求情,正襟危坐,头上冒出了冷汗。曹升亲自沏了一杯清茶,小朝会过后,陛下想必会口渴,此时暗卫蹑手蹑脚进来,神色为难,对他耳语了几句。
他当即恍然,咬牙:“先不要撤回来,你们依旧暗中行事,等过段时间再说。”
不确定陛下是否真的放弃了魏王妃,此时撤回人手,万一生出事端,陛下自是没有错的,可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就得顶罪,至少也得确定陛下的心意,才能彻底不管。
曹升私下吩咐,魏王妃那边有消息,仍旧回禀过来。到了晚上,曹升得到消息,人都麻了,也不知该不该跟陛下汇报,坐立不安的模样,让元义越发烦躁,曹升心一横,噗通一声跪下:“陛下,奴才有事要禀,魏王妃受伤了,昏迷着一直…
元义豁然站起身:“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