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十全说了——浙江送来的两份供词,吕芳没敢给皇上看,亲自拿着誊抄件去了严嵩和徐阶那里,三个人正在商量怎么处理。
嘉靖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看着房梁上垂下来的丹炉烟道。
“好啊。三个人联手瞒着朕。”
他的声音很平静,比发怒的时候更让人脊背发凉。然后他问:“吕芳让你干什么?”
“吕芳说——这两份供词不能递给皇上。要发回浙江重新审。内阁和司礼监各发一道急递,责问赵贞吉和谭纶到底想干什么。”
嘉靖听完,脸上的表情反而松下来了一分。他不是不明白。
这样的供词,递到他面前,他也没法办。严世蕃可以查,但查了严世蕃就查到严嵩,查到严嵩就查到宫里。
织造局摘不干净,宫里摘不干净,他嘉靖的丹房就摘不干净。
总不能为了倒严,把自己搞钱的路子断了。吕芳替他把这个难处担了。
但理解归理解,信任归信任——吕芳不告诉他,是替他分忧;陈洪告诉他,也是替他分忧。可两个人里只有一个能站在他身边。
“照吕芳说的办。”
陈洪低头应了一声,站起来,倒退著退出丹房。
走到门口时,他的嘴角终于绷不住,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整了整衣襟,重新板起脸,快步朝司礼监值房走去。
嘉靖独自坐在蒲团上,丹炉里的火还在烧。他把手边的桃木剑拿起来看了看,又搁回去。
赵贞吉,谭纶,海瑞,吕芳,严嵩,徐阶——每个人都在替他办事,每个人也都在瞒着他办事。
这盘棋下到这个份上,他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替他办事的人。
丹房外,天边已经透出了第一道灰白的曙光。
吕芳坐在司礼监值房里,看着推门进来的陈洪脸上那副恭顺而小心翼翼的神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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