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严家父子日常互怼三巨头熄火的第二天，嘉靖宣布闭关三日。
丹房的门一关，整个紫禁城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连宫巷里的风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吕芳背着行囊出了京，严嵩被软禁在府邸里，徐阶被关在内阁值房一步不许出门。
偌大的大明朝中枢，一夜之间只剩下了陈洪在司礼监值房里发号施令。
最沉不住气的，反倒是裕王。
裕王府里，这位大明朝的皇储正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
他比嘉靖年轻得多，但长相有三分像他爹——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阴沉，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层审视。
只不过嘉靖眼睛里是修了四十年道熬出来的冷漠，裕王眼睛里是等了太久储位熬出来的焦躁。
如果说嘉靖是条孽龙，裕王充其量是条色龙——没有贬义，他就是喜欢漂亮女人，府里养了一大群姬妾，要不是还有个李妃镇著场面，这王府里的规矩早就散了架。
“徐阁老被关在内阁了！吕公公被撵去修皇陵了！严嵩被勒令回家养病——这不是把我也架在火上烤吗！”
裕王在书房里转着圈，袍角带起的风把案上的折子都扫到了地上。
“父皇到底要干什么？动严党就动严党，怎么连吕公公和徐阁老也一块动了？徐阁老是我的老师，他被关起来，父皇是在敲打谁？敲打我吗？”
李妃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捏著一根绣花针，正往一件黑色道袍上绣著金字。
道袍是给嘉靖准备的——裕王虽然是储君，但在嘉靖面前从来不敢有任何怠慢，该孝敬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她低着头，金线在她指间翻飞，绣出来的是《道德经》里的句子。
听见裕王越说越急，她连头都没抬，只说了四个字。
“潜龙在渊。”
裕王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李妃把针往布料里扎了一针，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水底下藏着刀锋：
“父皇动谁，与你何干？严嵩被软禁是严党的事，徐阁老被留在内阁值房是徐阁老的事，吕公公被派去修皇陵是司礼监的事。
你是裕王，是储君。储君的职责是等。等得起的人，才是赢家。”
裕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口茶咽下去，整个人也跟着沉下来了。
与此同时，严嵩府邸。
严嵩被勒令回家养病，不许出门。他倒也不急，让人把书房里的书全搬到院子里，一本一本摊开在太阳底下晒。
满院子铺满了泛黄的书页，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他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汉书》，眯着眼慢慢地翻，偶尔伸出手指沾一下嘴唇，翻过一页。
严世蕃在外面，和他在里面的悠闲完全是两个世界。
严府大门口，守门的不是普通家丁，是宫里派来的禁卫——说是“照顾严阁老养病”，实则是把门看死了。
严世蕃带着几个随从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抬眼一看这阵势，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身上的黑气从官袍领口丝丝缕缕地溢出来，两个守门禁卫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但手还按在刀柄上。
“你们这些奴才！我来看我爹——你们也敢疏离骨肉？”
严世蕃的声音又尖又厉，像一把剪刀在铁板上刮，“再不开门，一个个杀了你们！”
守门的奴仆不是严家的人，是宫里的人。他们怕严世蕃，但他们更怕嘉靖。主子是嘉靖，不是严世蕃。领头的禁卫低下头，语气恭敬但不退半步：
“回大人的话——严阁老有吩咐，今日不见任何人。”
严世蕃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扬起手差点就一巴掌扇过去，但那只手僵在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
他不敢在这扇门前动手，因为这扇门后面是他爹，而他爹的沉默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把嗓门压得更大，大到足以穿过门板传到院子深处。
“你去给我传话——告诉他！他若不要百年送终的人，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断了严家的根！”
传话的人小跑着进去了。
严嵩坐在藤椅上，听着下人磕磕巴巴地把门外的动静一五一十说了，嘴角慢慢弯起来，竟然笑了。
然后他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告诉他——我不要送终的人。”
传话的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严嵩又翻了一页书，语气还是那么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原话传回去。”
门外，严世蕃听完传话，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知道他爹是认真的。严嵩这辈子，什么时候说过虚话？说不要送终的人，就是真不要送终的人。
严世蕃咬了咬牙，转身就走。不是回家，是去内阁。
吕芳被撵滚蛋了，严嵩被关禁闭了，权力的天平好像一夜之间全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