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住处,让人烧了热水,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换上一身干净的布衣,然后坐下来喝了一碗茶。
那碗茶他喝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这碗茶把自己的心绪一点一点往下压,压到最后那张老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深不可测。
天还没亮。他推开精舍的门,嘉靖正坐在蒲团上等他。
吕芳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块砖上的血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走到嘉靖面前跪下来,磕了个头,没有说“奴婢回来了”,也没有说“奴婢知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跪着。嘉靖看着他,良久才开口。
“杨金水的事,朕已经审过了。他办的差事还是不错的,有些事也不能全怪他。”
吕芳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膝盖上,但声音还是稳的:“是奴婢调教得不好。有负圣恩。”
嘉靖知道自己的大总管也不好当,干儿子在浙江替自己背锅,然后磕头磕到血流满面,他这个当干爹的在天寿山睡青石板。
嘉靖把手边那叠供词拿起来,递给吕芳。
“上次的供词,不给朕看——还带着四十年的陈酿去劝酒。这杯酒,也是你能劝的?”
吕芳接过供词翻了翻,和上次浙江送来的那份几乎一模一样,只字未改。他便知道自己猜错了。
上次他以为赵贞吉是要把火烧到宫里,才连夜去找严嵩徐阶劝酒。
可如今看来赵贞吉只是想自保,而自己那杯酒,反倒把事情搅得更浑,已经把事情都摆到台面上来了。
嘉靖靠在蒲团上,叹了口气。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朕举起刀,杀谁是好呢?”
吕芳沉默了很久,久到精舍里只剩下丹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
“让奴婢回司礼监吧。这两份供词——该发回浙江的发回浙江,该留中的留中。严阁老那边,徐阁老那边,奴婢去说。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抓的抓,该放的放。事情总要有个了局。”
嘉靖看着他。吕芳也看着嘉靖。两个老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嘉靖点了点头。
“去吧。”
当天夜里,两道旨意从司礼监发了出去。
第一道:严嵩解除软禁,仍回内阁主持公务。
第二道:徐阶解除监视,回府休养。三巨头重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严世蕃还在家里等消息。他还不知道,他爹已经重新站起来了,而他自己,即将成为这场风暴里最后被抛出去的筹码。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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