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徐阶的精明严嵩和徐阶退出精舍之后,嘉靖一个人瘫在蒲团上,怎么待着都不对劲。
躺下去觉得胸口闷,坐起来觉得腰酸,站起来走了两圈又觉得脚底板凉。
吕芳在旁边看着,也不敢上前,只是默默地把丹炉的火拨旺了些。
精舍里弥漫着朱砂燃烧后的微涩气味,混著松木盆里残留的松香,往日嘉靖闻到这味道就能静下心来,今天却越闻越烦躁。
他忽然站起来,把拂尘往地上一摔,嗓门大得连精舍外面的小太监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朕的钱——!赵贞吉在浙江辛辛苦苦查了贪官、抄了家产,拼死拼活给朕凑了一百五十万两!
他严嵩和徐阶倒好,进门就要走朕一百二十万两!
朕的内库现在只剩三十万两的古董字画——那些东西能当银子花吗?能换军饷吗?能修万寿宫吗!”
吕芳弯腰把拂尘捡起来,轻轻搁回案上,没有说话。他知道皇上只是需要发泄。
“朕的万寿宫——朕修了这么些年,眼看着就要封顶了!”
嘉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戳著精舍的窗户,像是要隔着窗户戳到严嵩和徐阶的后脑勺。
“这下好了——没钱了!停工了!烂尾了!堂堂大明皇帝,修道修的宫都修不起——说出去谁信!他们眼里面还有朕这个君父吗?啊!”
他在精舍里转了一圈,把头上的花冠都转歪了,最后往蒲团上一倒,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声,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平静里却透著一股阴沉。
“好。好。严嵩,徐阶——你们要钱。朕给你们。朕倒要看看,这钱你们花在什么地方。”
第二天一早,严嵩和徐阶又被叫进了精舍。
两个人跪在蒲团前面,嘉靖把浙江递上来的那两份供词往他们面前一搁。
“都看看。这是浙江送来的供词,郑泌昌何茂才贪墨的罪名,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毁堤淹田,逼民为盗,收受沈一石贿赂,数额逾百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严嵩身上。
“严阁老——这两个人,可都是严世蕃举荐的。”
严嵩早就准备好了这段话。他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头,语气沉痛而恳切,带着一股子大义灭亲的决绝:
“严世蕃无知人之明,举荐失当,致使奸人窃据要津,贪墨害民。臣奏请圣上,革去严世蕃吏部堂官之职。”
一句话就把严世蕃从案子里摘了出来。不是“严世蕃指使他们贪墨”,而是“严世蕃无知人之明”。
识人不明是错,但不是罪。错可以罚,罚完了还是严阁老的儿子。罪就得查,查下去就不一定是严世蕃一个人的事了。
徐阶在旁边听完,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嘉靖顺着严嵩的话往下接,语气淡得像在聊家常:
“严世蕃举荐的人,未必都是差的。譬如那个高翰文,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镇抚司是怎么办差的?”
他转头看向吕芳,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镇抚司归谁管?怎么审的人?把高翰文也弄进去了?”
吕芳立刻跪下磕了个头,认罪认得干脆利落,但心里清楚得很。
皇上这是在替严世蕃开脱。把话题从严世蕃身上挪到高翰文身上,再挪到镇抚司办案不力——绕了一圈,严世蕃就成了“举荐失当”的受害者。
徐阶跪在旁边,心里凉了半截。他原以为这次倒严能至少把严世蕃咬下来,结果严嵩一句“无知人之明”就把儿子摘得干干净净,嘉靖还配合著把话题岔开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凉透,嘉靖就把话题转了回来。
“浙江这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这个在浙江的赵贞吉——是徐阁老的学生吧?”
徐阶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是臣的学生。”
“赵贞吉这个巡抚,倒是沉得住气。”嘉靖靠在蒲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膝盖。
“乱局里理钱粮、安地方,里外周旋,没出大乱子。眼下朝中难处你们也清楚——北边军饷、宫内用度、各处藩王俸禄,桩桩件件都要银子。
户部掌天下财赋,这两年摊子越来越繁剧,主事之人若不够精干,怕是撑不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
皇上这是想调赵贞吉回京,当户部尚书。严嵩没有表态,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徐阶一眼。
徐阶立刻拱手开口:“皇上圣明。只是浙江眼下还未安稳——江南织造局还有五十万匹丝绸的缺口,桑基鱼塘刚铺开摊子,改稻为桑的善后尚未料理清楚。此时调赵贞吉回京,恐有不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严嵩听着却心里冷笑。
别人听不出来,他还听不出来吗?徐阶嘴上说著“恐有不妥”,实际上是在护食。
赵贞吉在浙江经营了这么久,把官场清洗了一遍,把田产理顺了,把桑基鱼塘铺开了,现在浙江这块地盘名义上是朝廷的,实际上已经成了徐阶清流党的后花园。
这时候把赵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