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惊世之言这一天内,慕秋的脚几乎没离过地。
一大早把谭纶、海瑞、朱七派出去之后,他亲自盯着书办写告示。
告示的措辞改了三遍,最后定了稿,又让人抄了二十几份,快马送往各府各县。
布政使司衙门那边来报,说有些偏远县城的官道被夏天的泥石流冲坏了,驿马跑不进去。
他当场让朱七从锦衣卫里抽了四个人,骑马绕山路去送,天黑之前必须送到。
户房的书吏来报,今年早稻的预估产量已经核算完毕,他接过账册一行一行地对,把每县每亩的预计收成重新算了一遍。
提前收割会损失多少,晾晒场地够不够用,粮仓能不能装得下,每一笔都要算清楚。
工房来请示,说有些河段的堤坝需要加固,他批了二十万两银子,让人连夜运石料去新安江沿岸的薄弱段。
兵房来报,说胡宗宪那三千驻军还在城外驻扎,问要不要让他们也帮忙抢收。
他亲自去了一趟军营,跟副将商量好,三千士兵明天一早下田,帮百姓割稻子。
副将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赵大人给过他们十万两辛苦费,这点小忙不能不帮。
处理完这些事,他又去了一趟布政使司衙门。
谭纶正在那里对着各县报上来的粮仓清单逐一核实,见他进来,站起来要行礼,被他按回去了。
他把一份刚收到的邸报搁在谭纶桌上——是户部发来的,问浙江今年的秋粮什么时候能入库。
他想了想,让谭纶替自己拟一道回文,说浙江今年秋收提前,粮食自然会按期入库,请部里放心。至于为什么提前,一个字也不解释。
从布政使司衙门出来,他又去了一趟城外试验田。
海瑞正蹲在鱼塘边跟几个老农说话,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
老农们对提前收鱼有些犹豫——这批鱼苗才投下去不久,现在捞上来个头太小,卖不上价。
他说卖不上价就卖给官府,成本全由官服出,百姓出力就行。
海瑞抬头看了他一眼,慕秋点了点头,继续跟老农们商量。
他又沿着桑田走了一圈,桑叶已经摘了大半,剩下的嫩叶还挂在枝头,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蚕房里正在昼夜不停地赶着吐丝结茧,养蚕妇们一边给蚕架添桑叶一边骂。
又没下雨,平白无故提前催收,把人都快累瘫了。他没有进去解释。
回到衙门时天已经黑了。青莲递上热帕子,他擦了把脸,瘫在躺椅上,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
白荷蹲下去给他换鞋,发现他袜子上磨出了两个洞,脚后跟起了水泡。
如烟端来一碗粥,他三口喝完,把碗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直在缓慢滚动。这一天下来连弹幕数量都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大家光是看着他跑来跑去就觉得累,连打字都忘了。
“当官真不容易我光是看着就觉得腿疼”
“官真不是人当的,贪官容易,清官难。他这一天跑的路比我一周走的都多”
“加油慕局长!!龙国人民相信你!!浙江人民也相信你!!”
“在异世界当官当到脚起泡。”
“一定会把胜利带回龙国的。一定”
慕秋歪在躺椅上缓了一会儿,把脚泡进热水盆里,闭着眼回想今天的安排。
告示下到各县了,兵房的银子批了,粮仓的准备工作在推进,徽商那边也承诺尽量赶在降雨前多织出几千匹丝绸。
该做的都做了。能到什么程度,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一只食盒走进了巡抚衙门大牢。
食盒里是四碟菜、一壶桑葚酒、两碗白米饭。不是诡食,都是正常食材,鸡鸭鱼肉俱全,青菜也是今早从城外菜园里现摘的。
桑葚酒是浙江本地产的,酸中带甜,酒劲不大,但比黄酒顺口。
牢房铁门打开时,郑泌昌与何茂才正坐在角落的草席上。
这些天他们在牢里待得久了,蓬头垢面,精神萎靡,身上的官袍早已脏污不堪。
何茂才脸上的横肉垮了大半,郑泌昌那把经典的气泡音也沙哑了许多。
听见脚步声,郑泌昌抬起头。看见慕秋亲手提着食盒进来,他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赵大人今日来,是给我二人送行的吧。”
慕秋没有否认。他弯下腰把四碟菜一碟一碟端出来,摆在草席前的小木桌上,又取出两只粗瓷酒杯,斟满了桑葚酒。“是。”
何茂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把杯子重重搁回桌上。
“说实在话——老子真的不服。整个大明,就我们两个贪官吗?凭什么是我们?”
慕秋看着他,缓缓道:“我大明朝的贪官,还能少吗?”
何茂才愣了愣,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一半变成了咳嗽,咳嗽完了又把杯子往前一推,示意慕秋再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