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吕芳看到这个表情，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探明白了。
他立刻话锋一转，语调从恭维切回了平实：
“不过话说回来，各地盐使都是严阁老小阁老的人，他们上下一心，铁板一块。
别的巡盐使去了，既没有严阁老的面子，也没有小阁老的威风，盐商不买账，地方官不配合，自然查不出一两银子。
鄢懋卿是严党的大红人，他去，盐商开门相迎，账簿双手奉上，面子到了，银子自然也就出来了。”
嘉靖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吕芳知道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也不敢再多发挥，只是膝行上前，轻轻抚了抚嘉靖的后背。
替他把岔了的这口气顺下去：“主子息怒。不要为了这些俗事伤了仙体。您的身子骨，才是大明朝的根本。”
嘉靖没有看他，只是又拿起那封奏疏，盯着上面那几行字出神，精神开始微微错乱，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
“鄢懋卿懋卿鄢鄢懋卿”他把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越念越快，越念越乱，最后猛地把奏疏往地上一摔，嗓门骤然拔高。
“他还在奏疏里说什么——‘为君解忧，敢辞其劳’！还说和严世蕃商量好了，要专门拨出一百万两给朕修万寿宫！朕的钱！他们分两百万，朕拿一百万——还要朕感谢他们吗！”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矮几。茶盏摔碎在地上，奏疏散落一地，丹炉里的火被这股动静惊得跳了两跳。
吕芳连忙跪直了身子，声音压低但语速极快：“主子息怒！主子息怒！要不要奴婢现在就让镇抚司和东厂——把严嵩和鄢懋卿的家给围了？”
嘉靖剧烈地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了好一阵子，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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