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朕的儿子也通倭?吕芳送完丹药,还没回到司礼监值房,半路上又被一个小太监截住了。
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说主子让他立刻回精舍。
吕芳转身又往精舍走,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今晚主子心情不好,鄢懋卿那三百三十万两的事还没翻篇,又把他叫回去,多半是又收到了什么不顺心的折子。
他推门进去,嘉靖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边搁著一份摊开的奏疏。奏疏的封皮是明黄色的,说明是司礼监直接呈上来的急件。
吕芳注意到嘉靖的右手指节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膝盖,这是他强压怒火的习惯动作。
嘉靖没有抬头,只是把奏疏拿起来朝吕芳的方向一丢。奏疏在空中翻了两翻,落在吕芳脚边。
吕芳弯腰捡起来,翻开一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奏疏是严世蕃写的,措辞犀利如刀,弹劾淳安知县海瑞在审理齐大柱通倭案时徇私枉法,有意偏袒案犯,致使通倭要犯逍遥法外。
奏疏末尾还附了齐大柱的口供画押和几个证人的证词,做得滴水不漏。
吕芳把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轻轻合上,双手奉还给嘉靖。他明白了。
海瑞是赵贞吉的人,赵贞吉是徐阶的门生,徐阶是裕王的老师。
严世蕃这道奏疏表面上是弹劾海瑞,实际上是顺着海瑞往上攀——攀到赵贞吉,攀到徐阶,最后攀到裕王。
而齐大柱通倭案,嘉靖原本已经答应了严嵩,让严嵩在朝堂上把这件事了结,给严党一个面子,把清流党的气焰压一压。
可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偏偏不满足于此,非要亲自出手,另起一本,把他爹已经谈妥的事又翻出来大做文章。
这不是打海瑞的脸,这是在打裕王的脸,也是在他嘉靖的脸上又抽了一巴掌。
嘉靖等吕芳看完,把奏疏拿过来卷成筒状,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著,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让吕芳后背发凉,比刚才摔杯子时更让人害怕。
“严世蕃的意思是——朕的儿子也通倭?”
吕芳连忙跪下,语气急促但压得很低:“主子息怒。那他还不敢。”
“他已经敢了。”
嘉靖把奏疏往蒲团旁边一摔,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那张巨大的蒲团上,仰面朝天看着房梁上垂下来的丹炉烟道。
精舍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听见丹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吕芳跪在旁边不敢出声,只能等主子把这口气自己咽下去。
过了很久,嘉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两银子十六钱。十二钱归国库,四钱归他们——朕认了。十钱归国库,六钱归他们——朕也认了。要是他们还想多捞,朕也就不能容他们了。”
吕芳心里默算了一遍。一两银子十六钱,十二钱归国库就是七成半,严党拿两成半,这是明面上的分法。
但主子说“十钱归国库,六钱归他们”——四六分成,皇上拿六,严党拿四,这个主子也捏著鼻子认了。
可这次鄢懋卿巡盐一共收了五百多万两,报上来的只有三百三十万两,严党实际拿走的两百万两占了将近四成。
乍一看,这个分成比例还在嘉靖能容忍的边缘线上——皇上拿六,严党拿四,勉强算是“四六分成”。
可坏就坏在,那三百三十万两入了国库之后,嘉靖真正能支配的只有一百万两——就是鄢懋卿在奏疏里“专门拨出”给万寿宫的那笔。
其余的二百三十万两要补军饷、发俸禄、退赋税,这些窟窿也是严党多年执政留下的烂摊子,嘉靖想挪用都挪不了。
他想起赵贞吉上次从浙江解送内库的那一百五十万两。
浙江一省之地,赵贞吉从贪官嘴里抠出来一百五十万两,自己截了不到一成,其余全数解送内库,任由嘉靖支配。
他后来让严嵩和徐阶从内库提了一百二十万两去补窟窿,那是他自己愿意的,不是赵贞吉替他做的主。
而且赵贞吉在浙江搞桑基鱼塘、租田地、提前抢收,每一件事都先上奏疏请示,事后还把万民伞送到京城,把功劳全算在皇上头上。
同样是搞钱,赵贞吉给他的是体面,严党给他的是施舍。
赵贞吉占了不到一成半,还觉得愧疚;严党占了四成,还嫌不够。这心里的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想到这里,嘉靖忽然从蒲团上坐起来,又把那份奏疏拿过来展开,盯着严世蕃的名字看了很久,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刀子。
他没头没尾地骂了一句:“他们是不是觉得朕老糊涂了?”
吕芳低头不语。他知道嘉靖这句话不是在问他,是在问严嵩。
他也知道嘉靖不是嫌银子少——五百多万两的盐税,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一笔巨款。
嘉靖嫌的是,他们把该给皇帝的体面,换成了对皇帝的施舍。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与此同时,严府内室里暖意融融。炉火烧得正旺,几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温好的黄酒,严世蕃、鄢懋卿、罗龙文围着严嵩坐着,气氛比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