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严党开始反击京城,精舍。嘉靖自从得了那两本血经,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出精舍的门了。
他把《道德经》和《南华经》并排摊在供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读,读著读著就会陷入沉思。
张真人一百二十岁写的字,每一笔都带着仙气。
他越看越觉得这血经是真的,那层若有若无的金光不是凡间之物,纸张泛黄的程度也至少是古物。
既然血经是真的,那送血经来的邋遢道人会不会也是真的?既然邋遢道人是真的,那张真人是不是就在附近?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得连续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连夜下旨,给张三丰加封“清虚元妙真君”——死了的神仙要封号,活着的神仙更要封。
万一张真人就在附近云游,听说朕给他上了封号,说不定一高兴就现身了。
按理说,皇上得了天物、给神仙上了封号,这是大喜事,百官都要上贺表。
往常数九寒冬的,这种贺表能堆满内阁值房,吕芳得专门派两个小太监来回搬运。但这一次,贺表明显少了很多。
吕芳在司礼监值房里把收到的贺表一份一份地数,数到最后手指停在名册上——严嵩的贺表没来。
严世蕃的也没来。鄢懋卿、罗龙文、万采、叶镗,这些严党核心成员的贺表,全都没来。
内阁值房里,徐阶也在翻看贺表。他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漏,然后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立刻明白了。
严嵩这是在摊牌。贺表不是普通的礼节,是臣子向皇帝表态的最基本方式,你可以写得敷衍,但不能不写。
不写就是在告诉嘉靖——这件事,严党不认同。血经我们不认,邋遢道人我们不认,齐大柱翻案我们不认,裕王呈献血经我们不认。
说到底,你嘉靖想让裕王平平安安地接班,我们不同意。
严府院子里,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
严嵩坐在廊下,身上盖著一条厚厚的毛毯,脚边放著一只铜暖炉。
院子里的老梅树被雪压弯了枝,几朵残梅冻成了冰碴挂在枝头。
严嵩抬头看着那几朵冻僵的梅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院子里这场小雪说话。
“世间事,有可忍者,有不可忍者。老夫如履薄冰二十余年,刀枪剑戟都给皇上挡了。
这一次,皇上若是真要弃我如敝履——之后,只怕没有人替皇上遮风挡雨了。”
说完这句话,他把毛毯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开口。这些感慨他以前从不会说出口,但今天说了也无妨——身边的随从已经换成了他亲自挑选的死士,没有人会去告密。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让人去把严世蕃叫来。已经不是感慨的时候了。
既然皇上要弃他这把老骨头,那就让皇上看看,没有他严嵩的大明朝,还能不能稳得住。
当天夜里,严府内室里烛火通明。严世蕃、鄢懋卿、罗龙文,还有刑部侍郎叶镗、大理寺卿万采,齐聚一堂。
这些人的官职几乎覆盖了大明朝的公检法系统——吏部、工部、刑部、大理寺、盐运使。
每一把交椅都是严党的人,每一把交椅都是一把刀,只等严嵩一声令下。
严世蕃站在屋子中央,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焦虑,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放手一搏的兴奋:“还不一定谁杀谁呢。鄢懋卿,你来说。”
鄢懋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血经的来历,卑职已经查清楚了。
这本所谓张真人血书,不是张三丰写的,是沈一石写的。
沈一石临死前把血经交给了高翰文,高翰文身边那个妓女芸娘把血经交给了张居正,张居正通过裕王府呈给了皇上。”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口供拍在桌上,“这是沈一石旧宅废墟附近找到的证人,亲口招供。
沈一石生前确实在抄写经书,用的是自己的血。
物证也已经取到了——织造局旧档里有沈一石的笔迹,和血经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在场几人相视点头,叶镗接过话头:
“伪造天物,假托真仙之名,欺君罔上——这是灭门的大罪。清流党拿这个来救齐大柱,是用欺君之罪来救一个通倭的案犯。
两罪并罚,这个坑他们挖得比我们想的还深。”
罗龙文补充道:“高翰文的宅子我已经让人围了。
里三层外三层,连后门的巷子都堵死了。人跑不了,东西也转移不了。”
他之前在锦衣卫里当差多年,干这种围宅子的事轻车熟路,连高翰文家隔壁的邻居都被他派人盘查了一遍,怕的是张居正那边派人来销毁证据。
严嵩听他们一个一个汇报完,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虽然血经上那层金光有点不对劲——沈一石的血和真气无关,但那层淡金色的微光用沈一石的血解释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