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但是格雷子爵,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林晚夕缓缓走到殿中央,面对着在场所有人。
“如果西凉真的想控制世界,为什么要等到今天?博览会之前,西凉的技术已经足够碾压周边诸国。蛊术的威力,你们亲眼见过。浮空艇的速度,你们亲身感受过。如果西凉想扩张,早就可以扩张了。”
她顿了顿。
“但西凉没有。”
格雷子爵沉默。
“西凉做的,是邀请各国参加博览会,是公开演示蛊术技术,是与法兰西签订技术合作协议,是——现在——把‘穹顶计划’摊在所有人面前,问大家愿不愿意一起参与。”
林晚夕的目光直视格雷子爵。
“格雷子爵,如果西凉真的想控制世界,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是关起门来自己建塔。建五十座,建一百座,护住西凉本土就好。至于英格伦、法兰西、罗斯国——你们自己想办法。”
她顿了顿。
“但我们没有。我们选择召开万国会议,选择把证据公之于众,选择邀请各国参与。为什么?”
殿内鸦雀无声。
“因为烁告诉过我一句话。”林晚夕说,“三十七年前,他的母星也想过防御。他们建了一百零八座能量塔,护盾启动后,成功抵挡了先锋侦察群的三次攻击。但第四次,护盾破了。”
她顿了顿。
“破了之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星,被改造成一片紫色的荒原。”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格雷子爵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晚夕继续道。
“烁说,如果当初他们的能量塔能多建一些,如果当初他们能得到其他大陆的帮助,如果当初——但当初没有如果。因为他们只有自己。他们是那颗星球上唯一的智慧种族。他们只能靠自己。”
她看向在场每一个人。
“人类不一样。人类有几十个国家,有几百种语言,有几千年的文明积累。人类可以——只要人类愿意——把力量合在一起。”
她顿了顿。
“格雷子爵,你问我,万一护盾建成之后,西凉用它来要挟各国怎么办?”
“是。”格雷子爵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晚夕微微点头。
“好,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护盾不建,那些东西来了——它们会问英格伦愿不愿意被要挟吗?”
格雷子爵愣住了。
林晚夕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它们不会问。它们只会吃。吃我们的土地,吃我们的空气,吃我们的城市,吃我们的人。就像它们吃掉深蓝族的母星一样。”
她顿了顿。
“格雷子爵,你说西凉可能在扩张影响力。我说,也许吧。但比起被那些东西吃掉——被西凉‘要挟’,是不是至少还活着?”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格雷子爵缓缓坐下。
他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
格雷子爵的沉默,并没有带来共识。
反而像是打开了某种闸门,让压抑许久的疑虑与恐惧,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一名小国使节颤颤巍巍站起身。
他是琉球国使节,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面容清瘦,穿着简朴的官服。他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林……林司正,在下……在下斗胆问一句……琉球国小民寡,别说建塔,连格物院都没有。如果……如果那些东西来了……西凉……会保护我们吗?”
林晚夕看向他。
“会。”她说。
老者的眼睛亮了。
但林晚夕紧接着说了一句话,让他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
“但护盾需要三百六十五座塔。如果建不够数量,护盾就无法覆盖全球。琉球——可能就在无法覆盖的区域之内。”
老者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声音。
“那……那琉球怎么办?”
林晚夕沉默片刻。
“迁到覆盖区域之内。”
老者愣住了。
“迁?”
“西凉境内,可以安置。”林晚夕说,“蛊泉司正在规划移民方案。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所有无法自保的国家,都可以迁往有护盾覆盖的地区。”
老者沉默了。
他慢慢坐下,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眼神里,写满了茫然与绝望。
迁。
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
离开那些熟悉的山水、庙宇、街巷。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这就是小国的命运吗?
另一名使节站起身。
他是安南国使节,比琉球使节年轻一些,但脸上的焦虑如出一辙。
“林司正,迁往西凉……那安南还是安南吗?”
林晚夕看着他。
“命还在,文明还在,语言还在,习俗还在——那安南就还是安南。”她说,“但如果没有护盾,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