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发丝被风吹乱了,绕在她脸颊上,他轻轻拨开,别到耳后,露出她完整的脸。
她的脸微微一红,没躲。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她跟在后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巷口外面是大街,车还多,人还多。他们走进那片光里,汇入人群。
他们的影子融进别人的影子里,分不清了。
远处,不知哪里的警笛又响了一声,然后被风吹散,再听不见了。
但他们的手还握着,一直握着。
穿过人群,穿过车流,穿过路灯投下的光斑。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他握着那只手,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到她住的那栋楼前,她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
他也停下,看着那栋楼。老式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她住在四楼,窗户朝东,每天早上都能看见太阳。
他想起那盆腊梅,就放在那个窗户的窗台上。每年冬天开花的时候,从楼下就能看见那一点点黄。
“上去吧。”他说。
她点点头,但没动。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跑进楼里,消失在楼梯口。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楼道口,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但在夜风里飘了很久。
他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四楼的灯亮了。
她的影子在窗户上晃了一下,然后窗帘拉上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角翻飞。但他不觉得冷。
口袋里还有那枚向日葵发卡,是小雨掉在资料室的,他捡起来忘了还。他摸了摸那个发卡,塑料的,向日葵的花瓣是黄色的,花心是棕色的。
明天还给她。
他想。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康宁养护中心的调查,那批药的来源,林夏的情绪,医院的排班。那些事都等着他。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走在这条街上,吹着夜风,想着刚才那个吻。
那吻很轻,像风。
但在他心里很重。
他走过一盏盏路灯,走过一家家关门的店铺,走过深夜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有个人从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拿着关东煮,热气腾腾的。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也继续往前走。
走到医院门口,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栋楼。急诊楼的灯还亮着,icu的灯也亮着,手术室的灯也亮着。那些灯他看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亲切。
他推开门,走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护士站的人看见他,点点头。他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值班室门口,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黑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他没开灯,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再远处是居民楼,亮着几盏灯。再远处是江,黑漆漆的,只有船灯在移动。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们现在的船,是顺风还是逆风?”
他想,是顺风。
因为有她在。
他笑了笑,走到床边,躺下。
床很硬,但他习惯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画面——表彰会,林夏的眼泪,岑晚秋递来的保温杯,那束白桔梗和红玫瑰,天台上的风,还有那个吻。
那些画面一幅幅闪过,像幻灯片。
然后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天台上,她站在他旁边。风很大,把她的发丝吹起来,拂在他脸上。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她说:“齐砚舟。”
他说:“嗯?”
她说:“我们走下去。”
他说:“好。”
然后他们转身,走下楼梯。铁梯还是吱呀响,还是微微颤动,但他们走得稳,一直往下走,走进那片灯火里。
梦很长,也很短。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然后他想起昨天的一切,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起床,洗漱,换好白大褂,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有医生,有病人,有家属。有人看见他,点点头,有人叫“齐主任早”,他也点点头,说早。
走到护士站,小雨正在那儿整理病历。看见他,她抬起头,笑着说:“齐主任早!昨天睡得好吗?”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向日葵发卡,递给她。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脸红了:“哎呀,我还以为丢了呢,谢谢齐主任!”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他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