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曹操主力大军,如同一片移动的玄色铁幕,终于携着滚滚烟尘与冲天煞气,抵达了下邳城西十里处,依着泗水支流,扎下了连绵营寨。
之后数日之间,按预定谋划,乐进、于禁于下邳城西、城南列阵,多设旌旗,广布疑兵,擂鼓呐喊,声势浩大,却并未全力攻城。
又两日,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曹操卸下沾满尘土的大氅,目光沉凝地落在最新绘制的下邳城防图上。郭嘉裹紧了裘衣,依旧揣着手,只是那双时常半眯着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地扫过帐中诸将。程昱面色如铁,荀攸垂眸静坐,仿佛老僧入定。夏侯敦、乐进、于禁、李典等将领甲胄未解,肃立待命,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一触即发的张力。
“报——!”斥候拉长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一名风尘仆仆的探马疾步入帐,单膝跪地,“禀主公,彭城方向有动静!三个时辰前,陈宫率约三千兵马,出彭城北门,沿泗水东岸,急速向下邳方向而来!”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与郭嘉、荀攸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鱼,上钩了。
“敌军动向如何?陈宫所部可有异常?”曹操沉声问道,语气平稳,不带丝毫波澜。
“回主公,陈宫军行军速度极快,似有急切。途中遭遇我军缺省的小股游骑骚扰,但其抵抗并不激烈,多以驱散为主,未曾恋战,一心向下邳突进。”
“好!”曹操抚掌,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陈公台既已离巢,彭城便是囊中之物!传令夏侯渊、刘备所部偏师,按计划,沿途稍作阻击,即放其通行,不得全力拦截!”
帐内稍静,曹操目光扫过舆图,沉吟不语,似乎在思忖着下一步的计划。这时,一直揣着手仿佛在打盹的郭嘉,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主公,”郭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清淅无比,“陈宫入城,与吕布合兵一处,固然是瓮中之鳖。然,嘉观吕布性情,刚猛易怒,尤重颜面。一旦他得知陈登可能反叛,或闻彭城有失,以其脾性,岂能甘受此辱,坐视基业被夺?届时,盛怒之下,他很可能不顾陈宫劝阻,亲自引兵出城,欲夺回彭城或找陈登算帐。”
他顿了顿,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继续分析:“吕布若出兵,为求速达,必以其麾下最精锐的并州铁骑为先锋,力求速战。如此一来……”郭嘉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点向舆图上某处,“其兵种单一,急于赶路,便给了我军以逸待劳、设伏重创的绝佳机会!”
他看向曹操,语气变得笃定:“嘉建议,可即刻派遣精锐,秘密前往下邳通往彭城的必经之路,龙门山两侧山林设伏。此地势险要,利于隐藏,正是埋葬骑兵的绝佳坟场!多备弓弩火箭,滚木礌石。若吕布不出,我军亦无损失,伏兵可悄然撤回;若其果然中计,率骑兵贸然闯入……”郭嘉眼中寒光一闪,“则正好迎头痛击,断其一臂!此乃顺势而为,百利而无一害之策。即便吕布忍得住,我等也已将可能的变量掌控在手,更能确保彭城归顺后侧翼无忧。”
曹操闻言,眼中精光大盛,抚掌赞道:“奉孝所虑极是!深得兵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之精髓!将此獠可能的反应也算入局中,好!此策大善!”
他当即目光转向帐中两员悍将:“元让,曼成!”
夏侯敦独眼圆睁,跃跃欲试;李典沉稳抱拳,静候指令。
“方才奉孝之言,可听清了?你二人引精兵四千,即刻出发,秘密潜往龙门山设伏!多备弓弩火箭,滚木礌石。给老夫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没有号令,不得妄动!一旦吕布骑兵进入伏击圈,听号令截杀!务必给予重创!”
“末将得令!”夏侯敦声若洪钟,脸上满是兴奋的杀意;李典则沉声应诺,眼神冷静如冰,已然在思考如何布置这致命的陷阱。
与此同时,陈宫率领的三千彭城兵马,正沿着泗水河岸疾行。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但陈宫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却比这寒风更刺骨。这一路太顺了!
曹军的抵抗零星而乏力,与他预想中阻截援军的激烈战斗相去甚远。曹操用兵老辣,岂会如此轻易放他这支生力军靠近下邳?越是接近下邳,那种落入圈套的感觉就越发清淅。
“加速!全军加速前进!”陈宫挥动马鞭,声音因焦急而显得有些嘶哑。他必须尽快赶到下邳,确认温侯安危,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陈宫军终于能望见下邳那巍峨的城墙轮廓时,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预想中曹军蚁附攻城、杀声震天的场面并未出现。城下虽然曹军营寨连绵,旌旗招展,也有零星的鼓噪声传来,但那规模和气焰,远非“全力猛攻”应有的景象。城墙上吕布军的旗帜依旧飘扬,城门紧闭,吊桥高悬,看似并无短兵相接的危急。
“中计矣!”陈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缰绳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一股冰寒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来不及细想,立刻下令部队急匆匆叫开城门,直奔温侯府邸。
温侯府内,气氛却与陈宫的焦灼截然不同。吕布正与严氏、貂蝉用着午膳,几案上甚至还摆放着温酒。见到风尘仆仆、脸色难看的陈宫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