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夜色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雾里看花。
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烘得人有些发困,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他想起刚才王汝成说的那些话——钱惠人已经知道王汝成暂缓调动的消息了。
这个消息会怎么在钱惠人心里发酵,他不能赌,也不能等。
于华北已经出了招,如果他不接招,任由这根刺在钱惠人心里越长越深,那等到明年三月,他就算顺利接任了文山市长,宁川这边留下一个心结重重的市长,对他未来的工作也绝无好处。
更关键的是,他真心觉得钱惠人是个好同志。
虽然两人年龄差了不少,但共事这两年多,钱惠人务实、沉稳、不搞弯弯绕,班子配合也一直顺畅。要是因为于华北的挑拨就让两人之间生出隔阂,那太可惜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保安看到他出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顾市长,这么晚才走啊?”
“恩,加了会儿班。”顾明远笑着点了点头,走出大楼。
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他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又想了片刻。
明天去找钱惠人聊聊。
这件事不能拖,越拖越被动。
他不能指望钱惠人自己想通,也不能指望时间冲淡一切。
有些误会,不解释就会变成心结,心结不化解就会变成芥蒂,芥蒂积累多了,就会变成对抗。
于华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发动车子,驶出市委大院。
夜色里的宁川街道比白天安静许多,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有几辆车从对面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消失在身后。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钟小艾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还没。”顾明远换了鞋,走进客厅。
钟小艾放下书站起来:“我去给你热一下饭,锅里还留着菜呢。”
顾明远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钟小艾系上围裙,把锅里的饭菜重新加热。
油烟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暖黄的光映在钟小艾侧脸上,线条柔和。
“小艾。”顾明远靠在门框上,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恩?”钟小艾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想约钱市长聊聊。”
钟小艾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因为于华北的事?”
“恩。”顾明远说。
“王书记调动暂缓的消息,钱市长已经知道了。”
“他表面上应该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会有想法,我不想让这个误会越滚越大,主动去跟他谈谈,把话说开。”
钟小艾把热好的菜盛进盘子里,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缓:“你觉得他会听进去吗?”
顾明远沉默了两秒:“不一定,但至少我要让他知道,我没有把他当外人。”
“如果他听了之后还是不信,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钟小艾端着盘子走过来,递到他手里:“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主动去谈,总比等着强,先去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明远接过盘子,心里微微一暖。
钟小艾从来不插手他的工作,但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简单的话让他觉得踏实。
清晨六点四十分。
宁川的冬天天亮得晚,顾明远起床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远天的云层压得很低,象是要下雨,又象是要下雪。
他站在卧室窗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楼下小区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
昨天晚上他没有睡好。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客厅的时候,钟小艾已经起来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鸡蛋。
灶台上的油锅滋滋作响,鸡蛋在锅里边缘微微焦黄,中间还是嫩嫩的流黄,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起这么早?”钟小艾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有点事没想通。”顾明远在餐桌旁坐下,接过钟小艾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钟小艾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又夹了两片烤好的面包,端到他面前,在对面坐下:“你想了一晚上,就是想怎么跟钱市长说?”
顾明远拿起筷子夹起鸡蛋,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才说:“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他觉得我不是来打圆场的,是真心的。”
钟小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观察:“你以前跟钱市长配合得挺好的,这次是因为什么?”
顾明远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措辞:“王书记调动的事暂缓了,钱市长本来以为自己有机会接书记,现在这条路堵住了,他心里肯定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