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港以东六十里,东海海面。
暮色从西边漫上来,将整片海域染成了暗红色。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从东边吹来。
三艘福船呈品字形编队,正在向东航行。
这是从辽东返回华亭的商船队,船上满载着皮货、人参和战马。
辽东公孙氏与刘裕的贸易往来已经持续了两年。
每季度一次,从未间断。
走海路从辽东半岛到长江口,顺风时不过数日航程。
船队最前方那艘福船的甲板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负手而立。
此人姓周名海。
是刘裕麾下的一名海商,常年在辽东与华亭之间跑船,对这一带的海况了如指掌。
“周掌柜!”
“天色不早了。”一个年轻的伙计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道,“今夜怕是有雾,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
周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周海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各船保持队形,加速前进。”
“天亮之前必须赶到华亭。”
“诺。”
伙计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甲板上渐渐远去。
周海靠在船舷上。
只见他从腰间解下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
辛辣中带着苦涩。
周海抹了抹嘴,目光依然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暗的海面。
按照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倭寇已经盯上了这支船队。
全琮在舟山群岛集结了大小战船四十余艘,倭寇三千余人。
由倭国五岛列岛的倭寇头目松浦隆信率领。
准备在华亭以东海域设伏,劫掠这支从辽东回来的商船队。
松浦隆信。
这个名字周海并不陌生。
此人是倭国五岛列岛的一名武士。
他在部落斗争中失败后流落海上。
纠集了一群亡命之徒,专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全琮找到他时。
许以重利,提供船只、武器和情报。
让他去劫掠刘裕的商船。抢来的货物由全琮销赃,双方按比例分账。
这一年多来。
松浦隆信的势力迅速膨胀,从最初的十几艘小船、数百人,发展到了如今的大小战船四十余艘、三千余众。
此人刀法凌厉,心狠手辣。
在倭寇中颇有威望,被全琮倚为左膀右臂。
但松浦隆信不知道的是,锦衣卫早已渗透到了倭寇内部。
虽说没有接触到太过核心的事情。
但对于劫掠的目标还是能知道的。
毕竟海盗的军纪!
也不太可能会和军队一样严明。
而刘裕在得知这件事情后,选择了将计就计。
他没有派水师主力去围剿,而是让周海带着这三艘商船继续按原定航线航行。
作为诱饵。
借着这个机会,重创由松浦隆信率领的倭寇。
“周掌柜。”伙计又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东边有船,好多的船。”
周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快步走到船舷边,往东边望去。
暮色中,一片黑压压的船影正在逼近。
那是一些体型狭长的安宅船和关船。
速度极快!
船头破开海浪,激起白色的浪花。
最前面那艘安宅船的船头,站着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男子。
此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铠甲,腰间挂著一柄太刀,面容粗犷。
一双三角眼中泛著狠戾的光。
周海瞳孔一缩!
他认得此人。
此人正是松浦隆信。
“倭寇来了!”伙计的声音都变了调。
周海没有慌乱,只见他冷冷一笑。
心中更是暗道:“来得好!”
“传令下去!”
“各船按计划行事。”
“将倭寇的船只引入预定的海域!”
“然后再升起信号旗,点燃烽火。”
“是!!”
三艘福船猛然加速,朝着某个方向驶去。
而倭寇的船只也是宛若群狼一般,狠狠咬住三艘福船。
以倭寇船只的速度,追上三艘福船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抵达了预定海域之后,周海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随后!
令旗挥动!
三艘福船的桅杆上同时升起一面红色的旗帜。
船艉的烽火台被点燃,浓烟直冲天际,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而此时!
追上来的四十余艘倭寇战船如同饿狼般扑来,将三艘福船团团围住。
松浦隆信站在船头。
这头倭寇看着那三艘被围住的福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的目光落在福船桅杆上那面红色旗帜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信号旗?
他在海上劫掠多年,从没见过商船会在遇袭时升起红色旗帜。
不对,这不是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