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睿停了一下,目光隔着珠帘扫过殿中众人的面孔。
“朕会在今日同时派人前往幽州,传旨司马懿。”
“令他立即整军与汉军交战。”
“若他遵旨,便让他统兵。”
“若他抗命”曹睿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即刻就地解除兵权,另选将领接替。”
“此事,由监军依旨行事,无需再向洛阳请奏。”
曹爽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圣明。”
“臣等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曹睿没有接话,目光在曹爽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落在殿门方向。
晨光正从殿门外缓慢地渗进来,将门槛上的浮雕镀上一层薄薄的灰色光晕。
“诸位!”
“此战我大魏举国之力!”
“调集了二十万大军云集幽州!”
“优势在我!”
“必然一战而大获全胜!”
“我军!”
“必在野狐岭一带,将刘裕之精锐骑兵!”
“彻底覆灭!”
数日之后,千里之外的蓟城。
午后的日光穿过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
在正堂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司马懿坐在案前,他面前的茶碗已经空了大半个时辰了。
但这个老乌龟没有续茶。
程玠站在案侧,手中捧著一封刚从洛阳送来的密信。
信纸上的火漆印已经被挑开,墨迹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大都督,”程玠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那边的消息,比我们预想的更急。”
“玄真子已经被处死了,全族都被诛灭。”
“陛下今日早朝时,当面公布了遗诏,定了三位辅政大臣,还派了监军出京。”
“看来陛下是下了死决心!”
“他已经不相信玄真子能将他的病治好了!”
“所以!”
“陛下必然是孤注一掷了!”
“陛下此时,就像是一个疯了的赌徒!”
司马懿的目光落在那封摊开的信纸上。
没有移开。
“监军带的诏书是空的。”程玠继续道,“上面只写了陛下的旨意——若大都督遵旨出兵,便继续统兵;若大都督抗命,监军可以当场解除大都督的兵权,由随行将领接替指挥。”
“这诏书是早就拟好的,只等今日发出。”
堂中安静了很久。
司马懿终于抬起眼来,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晒得微微泛白的天井中。
槐树的影子在风里缓慢地晃动了一下。
“没错,陛下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他这是在赌最后一把。”
“他想在离世之前,把刘裕拖住。”
“只要能拖住刘裕三两个月,等新君即位、朝局稳定,他就放心了。”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而且!”
“这些只是陛下表面上的旨意而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如果我拒绝!”
“陛下不会只是解除我的军职!”
听到这里,程玠悚然一惊。
“大都督,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懿冷冷笑道,“对于这个陛下,我太了解了!”
“若是我再次抗命的话,就是心怀异志。”
“陛下!”
“他不会容忍我继续活下去的!”
“一个心怀异志的司马懿,就算是才华出众!”
“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司马懿站了起来,他抬头看向了远方。
很快,他便下令道:
“传令下去。”
“全军整备!”
“三日之内,各营按梯队推进。”
“前锋向汉军营地方向压进,中军保持接应距离。”
“告诉各营将领,此次不是试探,是决战。”
程玠愣了一下:“大都督”
“陛下已经下了决心,就不容我们再观望了。”
“监军若是到了蓟城,我没有接到旨意,便是抗命。”
“那时候,不止我司马懿一人的性命不保,跟着我多年的这些老部下的身家性命也保不住。”
“我身在洛阳的长子,怕也是性命不保!”
司马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日头正高,将整片庭院照得明亮刺眼。
他望着远处那道被暑气蒸得微微扭曲的城墙轮廓,目光在日光中沉得像一口井。
“更何况,刘裕不会给我们留太多时间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屯兵燕山北麓这些天,不是在等我们调整策略。”
“是在等我们犯错。”
“如果我们迟迟不动,一旦他主动发起进攻,那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与其如此,不如先动手。”
“而且!”
“我们的兵力远胜于刘裕!”
“根据朝堂收集的情报来看,刘裕手底下的兵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