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劲装的内侍从哨所入口处快步走来,在曹爽面前站定,拱手道:“将军,陛下已驾崩,裴指挥使请将军即刻入宫主持大局。”
曹爽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曹睿去了。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却没料到会和宫变之夜重叠在一起。
他将那盏油灯往近处拉了拉,光线更亮了一些,照着他那张在连日惊慌中显得有些憔悴的面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将腰间的佩刀重新系紧。
“备马。”
他翻身上马时,目光扫过城西方向那片依然笼罩在夜色中的街巷轮廓,又很快收回来。
他催马沿着官道向宫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迅速散开,又很快被夜风吞没。
天色将明未明时,曹爽抵达了宫城。
裴彰在宫门内侧等候,他的甲胄已经换过一身干净的,但脸上还带着方才激战后尚未消退的倦意。
他侧身让开宫门通道,低声道:“将军,陛下已经入殓,消息还没有向外界公布。”
“朝中眼下群龙无首,须请将军主持大局,稳定人心。”
“至于司马师那边,他退兵之后不知所踪!”
“但末将会继续追查!”
曹爽没有急着开口。
他穿过宫门,沿着甬道向正殿方向走去,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此时朝中文武百官大多还没有到齐,只有几位值夜的官员候在殿外。
曹爽在偏殿中歇了片刻,喝了一碗热茶,然后召见了裴彰和另外几名留守宫中的官员。
他又询问了宫城内外的情况,又看了看那几封从城西别院搜出的书信和账册的简要汇总。
司马师豢养死士、勾结玄真子、暗中联络父亲司马懿经营幽州的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了。
他将那些文书逐一翻过,放在案角,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陛下的丧仪,按礼制准备。”
“停灵三日,大殓之后发丧。”
“司马师的事,继续追查,但要控制消息,不要闹得满城风雨。”
裴彰拱手应诺。
就在此时!
一个影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将军!”
“出什么事了?”
“说。”
“将军的府邸被司马师的死士围攻,府中守卫拼死抵抗,死士在撤走之前没能完全攻破府邸。”
“不过据回报说,府中有些人被带走了。”
“什么人?”
“将军的所有家眷!”
曹爽正要端起的茶碗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将茶碗放回案面,动作很轻,但碗底碰到木面时发出一声不算响亮却极清晰的声响。
此刻的曹爽失魂落魄,脸色惨白。
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案角那几封被折好收拢的书信上,没有移开。
裴彰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将军!”
“末将这就派人继续去追查。”
曹爽依然没有说话。
他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几封书信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暗蓝变成浅灰。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渗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落在青砖地面上。
片刻之后,一个传令兵快步走到偏殿门口,声音急促:“将军,城西那边有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是要亲手交给将军。”
曹爽抬眼看向门口:“送信的人是谁?”
“对方身穿普通布衣,没有表明身份,只说是受人之托。”
“送完信就离开了,末将没有来得及追上。”
曹爽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抬了抬手:“拿进来。”
传令兵将那封信双手呈上,然后躬身退出偏殿。
曹爽接过信拆开,信纸是寻常的麻纸,边缘裁得不算齐整,墨水是普通的松烟墨,字迹也不带什么特色。
但信上的内容,让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将军府中之人,均安好,不曾受辱。”
“若将军愿以府中亲眷安危为重,可至城西旧铁器铺一叙,面商后续。”
“若将军不愿,则此信作废,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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