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想法是好的,不直接加税,以别的明目征收一次,次年就直接取消。
但实际上,地方官府和差役,依旧照常征收。
百姓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自然就会当成定例。
如此就导致税收看似没多,但苛捐杂税却越来越多。
“昨日我随家父去开封知府家中拜访,恰巧遇到一个官员,和欧阳府尹提及变法之事。”
苏轼自嘲道:“当时我听闻后,还觉着此人过于天真,如今官家无子,储君尚未定下,官家哪有变法之心。
可归家后,我又忍不住在想,那个官员真不知道现在非变法之机么?
他在地方为官,想必定然知道地方存在的问题,所以才迫切的想要变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不如也!”
“子瞻兄可知言及变法的是何人?”齐衡好奇道。
自从范文正公新法失败后,革新派遭到了极大的打击。
大相公韩章和开封知府欧阳修,当初都是新法的支持者。
连他们近些年再次回到朝堂,都未曾上书奏请变法。
居然有人在这个时候,想上书奏请变法,真的让他很意外。
“我向欧阳府尹的学生曾子固打听过,那人乃常州知州王安石。”
苏轼说道:“子固还和我说了王知州的一些变法上面的想法,我结合游学时的见闻,觉得非常有可行性。”
“王安石?”
齐衡心里一怔,表面神色如常道:“子瞻兄可否和我仔细说说?”
“很多我也一直半解,就说说我印象深刻的吧。”
苏轼沉吟片刻道:“王知州提议将天下田地划分三等,然后根据不同等级来决定缴纳赋税的数量。
如今地方上,良田多为士绅所有。一亩地,良田可比劣田的产出要高许多。
但朝廷征税,却是按照亩数来的。平民百姓所耕田地,本就产出少,还需要承担那么高的税,很不公平。
其次就是由官府借贷钱良给百姓度过青黄不接之时。
每年百姓青黄不接之时,只能向士绅借钱借粮。但士绅所要利钱非常高,即便丰收,百姓还了钱粮后,省吃俭用,也不够一年所需,如此来年依旧还会青黄不接。
可若是光景不好,还了所欠钱粮,就不剩什么了。
百姓只能卖儿卖女,甚至卖地来度日。
若是由官府借钱粮给百姓,不仅能为朝廷带来一定的收入,还能让百姓不被当地士绅所剥削。”
齐衡听苏轼对王安石提出的新法如此推崇,神色有些古怪。
苏轼可是因为反对新法,差点丢了性命的。
不过齐衡也能理解。
此一时彼一时。
这就好比一个策划方案,看着非常可行,但在执行过程中却发现困难重重,而且还变质了。
历史上苏轼反对变法,反对的是在执行过程中已经变质的新法。
而现在苏轼看到的却是一个可行的新法,自然又是另一个态度。
“元若可是觉得这其中有何不妥?”
苏轼见齐衡神色怪异,有些疑惑道。
“听子瞻兄所言,衡也觉得是利民之良策。”
齐衡说道:“只是子瞻兄有没有考虑过,这些方法在实行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这些新法惠及百姓,自然有人利益会受损,不过只要官家态度坚决,地方官员能认真执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苏轼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
齐衡摇头道:“朝廷如今的积弊,可谓是人竟皆知。
单从积弊本身来看,想要解决很难么?”
苏轼仔细思索齐衡的话,朝廷的积弊问题确实人尽皆知,无非就是冗官、冗兵、冗费等问题。
他之前提及的百姓苛捐杂税太重,说到底也是朝廷支出逐渐增大,每年收入结馀太少。
早些年,朝廷每年结馀不少,就算遇到一些突发情况,也有足够的钱粮应对。
如今朝廷支出增加,结馀的少了,遇到突发情况,就只能找别的由头增税。
可以说,如今朝廷所面临的问题,几乎都是三冗问题严重,所直接或者间接带来的。
三冗问题难解决么?
单从问题本身来看,其实并不难。
冗兵就裁掉一部分军队,冗官精简官员。
这两者做到后,就节省了朝廷一部分开支。
在缩减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国库很快就能充裕起来。
可三冗问题就摆在那,如何解决也一目了然,然而却一直解决不了。
“当年范文正公所制定的新法,就是为了解决三冗问题,可结果呢?”齐衡问道。
“三冗问题确实阻力太大,所以才要另辟蹊径,从别的方面来解决问题。”
苏轼说道:“虽然王知州所提之法,未必能解决三冗问题,却能减轻百姓的负担,对朝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齐衡笑了笑,道:“我看过史书,历朝历代到了中后期,都有各种积弊。
而这些积弊中,又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