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旁的韦葭轻声唤了一句，可能觉得韦珩说得太重了吧。
“珩弟！”
可韦珩知道这话必须说，而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只有这样才能把那层暧昧不明的窗户纸先一步糊死。
何弼静静的看了韦珩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有些发冷。
“二公子对在下似乎颇有成见。”
“没有。”
韦珩淡淡道，“只是我这人向来记性好，谁真心，谁假意，我还是分得清。”
一句话落下，堂内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韦青站在门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听不太明白，但也本能觉得自家二叔此刻厉害得很，顿时偷偷挺直了小胸脯。
何弼沉默片刻，忽地站起身来拱手笑道，“既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今日多有打扰，改日再来赔罪。”
“赔罪倒不必。”
韦珩抬眸看他，“只盼何郎君记住我方才的话，不然下次再敢登门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何弼深深看了韦珩一眼，随即便转身拂袖而去。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院外，坐于正位的杜橘娘这才长舒一口气。
“珩弟，你今日”
“嫂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韦珩转头看向韦葭，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阿姊，你可知此人心术不正？”
韦葭怔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我只觉得他说话太周到了些，叫人不自在，可他毕竟未曾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我也不好失礼。”
韦珩沉声道，“那从今日起，阿姊记住一句话，此人若是再来也不能见，若他托人送信、送礼，也一概退回，再有下次，直接让人告诉我。”
韦葭望着自家弟弟，见他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终究也是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杜橘娘也道：“我稍后便吩咐下去，往后何家再来人，就直接拦在外院。”
韦珩这才略略安心。
长安入夏之后，白日总是长得格外缓慢。
正午日头悬在天上，就这么明晃晃地照着。
韦府东侧的小院中，韦珩处理完事情后就回到院子里继续修炼了。
只见他盘膝坐在廊下，身前放著一只铜盆，盆中清水微晃，映出一角屋檐和半截树影。
他闭着眼，呼吸极缓，体内那一缕炁息沿着经络缓慢流转，自丹田而起，经胸腹、过肩臂，最后又重新归于一处，周而复始，绵长不绝。
自从阳五雷终于入门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去贪多冒进，反而将更多心思放回了最基础的运炁与收束之上，老天师的路子本就不是一味求快。
越是高深的东西，越要从根基上扎稳，否则便是楼台起于流沙，看着巍峨，实则一推即倒。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原本安静的风声与蝉鸣，顿时被打乱了几分。
“二公子——”
人还未进院，翠屏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带着掩不住的慌乱。
韦珩缓缓睁眼，掌心中那一层几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也随之悄然隐去。
“怎么了？”
翠屏快步走上前说道，“大公子那边又犯病了。”
韦珩眸光微微一沉，“严重吗？”
“说是比之前都厉害。”
翠屏说话时声音都压低了，“少夫人方才遣人来请了医官，可府里的老医工看过，只说还是旧疾犯了，一时也没什么好法子，大公子疼得厉害，夫人怕您担心，本是不让说的，可奴婢想着”
“我知道了！”
韦珩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的细灰，语气依旧平静，脚下却已向院外走去。
一路穿过游廊，前院那边的动静便越来越清楚。
韦家家教素严，下人们平日说话行事都极守规矩，难得像今日这般，虽不至于大呼小叫，可从来往的脚步和压低的语调里，已能听出几分掩不住的忙乱。
“药呢？快端进去。”
“方才那方子已经煎了，少夫人说先别急着让大公子喝。”
“老太太那边知道了吗？”
“还没敢报，怕她老人家着急”
“把外头的人都散开，别围在这儿。”
韦珩刚走到院门口，便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苦中带涩，混著屋里熏香未散的余韵，沉沉压在空气里，让人心头也跟着发闷。
杜橘娘正站在门边，鬓发略有些乱，平日端庄温婉的神色此时难得露出几分焦灼。
见韦珩来了也是快步迎了过来，“珩弟，你怎么来了？”
“听说大哥不舒服，我来看看。”
“你进去吧，他方才还念了你一句，说怕惊动了你。”
韦珩点了点头，抬步入内。
屋内窗户半掩著，光线并不算暗，只是被药烟与纱帐一隔，显得有些沉。
韦韬半靠在榻上，外袍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中衣，额前的鬓发早被冷汗打湿，凌乱地贴在鬓边。
他一只手死死按著太阳穴，肩背绷得极紧，手臂上筋络微微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