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风够野,旗面抽得噼啪响。
战津站在关口,嘴里的话揣了三遍,还是倒了出来:“楚校尉,蛮国那边最近不太平,未必只是马贼闹事。”
话说得兜圈子,意思没兜……你这趟活,悬。
楚岚一撑马背翻上去,眼皮都没撩:“恩。”
战津:“……”
战津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呛得慌。
他寻思着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对面怎么着也该拧个眉、沉个脸,显得这事儿确实棘手。
结果楚岚倒好,坐马背上稳当得象去隔壁村口打斤酱油。
楚岚一抬眼,瞅见战津那张黑脸紧绷,嘴角扯了下:“职责在身,个人死活排后头,国事排前头。”
话撂得轻飘飘,没什么大道理的味道,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战津却愣了一瞬。
他守这道关十年,见过太多热血上头拍胸脯的,也见过临阵腿软的,漂亮话听了一箩筐。
偏偏这年轻女军官随口一句,不喧染不煽情,反倒让他心里沉了一下。
楚岚被战津那眼神盯得浑身刺挠,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战大人甭拿那眼神瞅我,渗得慌,我不过拿俸禄办事,替人平事罢了,没啥背景也没谁罩,就靠这身糙皮子混口饭吃。”
战津没搭腔,从袖筒里摸出个瓷瓶递过去:“自家配的金创药,带着,顶用。”
楚岚一把抓过来往怀里一揣,半点客气没带:“成,收了。”
她回头扫了眼后头,于跃海领着五名魁部营精骑,个个膘肥体壮,架势摆得足。
她这次就是给秦松搭把手的闲差,又不用冲前头拼刀子,能有啥事。
这会儿乱子虽说还窝在蛮国地界里扑腾,但保不齐哪天那帮马贼就蹿过德云山脉,一头扎进罗国地面上撒野。
等事儿出了再去擦屁股,那叫一个费劲巴拉的,还不如趁早伸把手,摁住了省心。
图一时省事,到头来准得把事儿搅和得跟煮烂的粥一样,糊得满锅都是,捞都捞不起来。
跟战津散了之后,一队人打马穿过两国交界,蹄子底下尘土蹿得老高。
一天的工夫,楚岚就抵达了秦松剿匪的营地。
营地窝在林子深处,藏得挺严实,就是规模有点寒碜,满打满算三十来号人。
楚岚眼皮一撩,心里直接弹幕刷屏:就这?剿马贼?这配置打麻将都凑不齐十桌。
秦松凑过来压低嗓门:“那伙马贼滑得跟泥鳅似的,抢完就跑,人影都捞不着,兄弟们追了三个月,连根马尾巴毛都没见着。”
楚岚面无表情:“恩。”
内心os:你们这波属实是峡谷逛街,连对面塔皮都没蹭掉一层。
不过两人心照不宣。
哪来什么马贼,不过是蛮国叛军披了层马匪的皮。
纪律比正规军还板正,打完就散,连脚印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寻常草寇哪有这手艺。
秦松眉头拧得能夹死小强,满脑子盘算楚岚能掏出什么辙来。
楚岚倒好,靠上一棵老树,眼皮一阖,嘴角还翘着点弧度。
她识海里那株小树苗安安静静立着,六片叶子绿得透光,叶片薄得能看见脉络里淌的汁液。
没人知道,当初长出第五片叶子的那天,她脑子里多了桩邪门本事。
鸟叫虫鸣,兽吼风吟,落在她耳朵里,全都成了大白话。
德云山脉绵延上千里,林子里的鸟是她的眼,草丛里的鼠是她的耳,岩缝里的蛇是她伸出去的指尖。
那帮叛军再能藏,还能把整座山的活物都灭了口?
秦松瞅着她闭眼靠树,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楚岚这人,脑回路向来不走寻常路,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
同一片山,深处。
石洞藏得刁钻,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里头却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
两个人对坐,中间隔着一张粗陋的石桌,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一个驼背缩脖,眼珠子冒绿光,正是人蝠妖房昭。
另一个面皮绷得能挂霜,身披轻甲,是最近肆虐的马贼扛把子的冷郁渊。
俩老家伙岁数加一块,都快奔着两百去了。
房昭一张嘴,嗓音沙哑:
“道妖老祖发话了,冷兄你得搭把手,把清祟卫都司周枫活着带回来,另外还有个名儿也在单子上,司贸校尉楚岚,一并抓。”
冷郁渊眉毛猛地一挑。
活捉周枫?
冷郁渊差点笑出声。
“房老,周枫什么人?五重境巅峰,清祟卫头号杀神,活捉?你还不如让我去逮条龙。”
房昭端茶,吹沫:“周枫有人对付,你协助就行。”
冷郁渊顿了一下:“楚岚呢?”
“四重境初期。”房昭搁盏,“不够看。”
冷郁渊想了想。
也对。
四重境初期?在他眼里就是个行走的脆皮,一碰就碎那种。
他应得干脆利索。
……
两天后,冷郁渊帐子里。
一名亲信猫着腰凑进来,“冷老,线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