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清了……一个是他们派出去拿情报的探子,还有一个是塞班。
都是浑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满脸血,还在扭,喉咙里呜呜响。
冷郁渊瞳孔一缩,猛起身,手拍向刀柄。
晚了。
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来,整座山照得跟晌午一样。
铁甲响,刀出鞘,脚步像潮水往这头涌。
三十几个蛮国精兵,盾牌竖前头,长矛架后头,阵型扎得死死的,把营地围了一圈。
秦松从一株巨松后头走出来,手里拎着斩首大刀,火光映红半张脸。
他咧嘴一笑,蛮人那副粗横劲儿全在脸上。
“冷郁渊。”秦松刀尖一抬,“你冷家这帮反贼,在老子地盘蹦跶够了吧?”
冷郁渊盯着秦松,眼角扫一圈火把。
心算一遍,十几对三十几,对方盾阵矛阵摆得整整齐齐,地利也没了。
他自己五重境,秦松也五重,半点便宜占不到。
弯刀缓缓出鞘,火光映在刀身上,蓝汪汪一层光。
“秦松,”冷郁渊刀尖指地,“你倒有几分本事。”
“不敢当。”秦松扭扭脖子,咔咔响,“内奸都插到老子营里了,没贵人帮衬,真得叫你这老狐狸玩死。”
话落。
两人同时动。
刀气劈开夜色,树一棵接一棵倒下。
秦松的斩首大刀压下来,蛮人那股蛮横力道贯满刀身,风声嘶哑。
冷郁渊不退,弯刀斜斜撩上去,刀尖磕在刀脊上,借力侧身,整个人滑鱼一般错开半丈。
刀光撞在一处,火星溅进土里,金铁交鸣声密得连成一条线。
两拨人马这时也绞在一块,喊杀声、惨叫、利刃入肉的闷响,混得分不清谁是谁。
冷郁渊刀没停,心却沉了。
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倒。
他顿时做出决定,留得青山在。
他劈出一刀逼开秦松,脚下后撤半步。
手探进怀里,摸出一颗蜡丸,往地上一掼。
“砰!”
白烟炸开,味道刺鼻,浓雾吞没身形。
秦松挥刀劈散烟雾。
但人已经没了。
他骂了句蛮语,回头扫一眼战场。
冷家子弟横七竖八躺着,一个喘气的都没留。
冷郁渊溜了,部众却全扔这儿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轻,稳。
秦松扭头,楚岚从林子里出来,身后跟着于跃海六个罗国兵,衣甲干净。
她说好在外面等,就真在外面等,一仗打完才姗姗登场。
秦松抹了把脸上的血,盯着楚岚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那笑里东西挺多,服气有,感叹有。
他发现自己有点摸不准楚岚。
自己营里内奸是她揪出来的,循着内奸的痕迹反推老巢是她干的,连夜奔袭也是她定的。
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
脸长成那样,脑子还长成那样,这合适吗?
秦松刀拄地,冲楚岚咧嘴:“楚老妹,我秦松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楚岚没接话,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那片横七竖八的战场上,停了一瞬。
……
天边泛白时。
蛮兵开始翻尸体,一个士兵从冷家子弟腰里摸出块令牌。
赤铜铸的,巴掌大,沉。
他翻过来倒过去瞧两遍,认不出上头的字,小跑到秦松面前双手递上去。
秦松接过掂了掂,凑到火光下端详,上面刻着一个古体字,笔画叠来叠去,他一个蛮人武将,看了半天没认出来。
正要往怀里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白,修长,指尖圆润。
“给我。”
楚岚接过令牌,翻过来一眼,目光顿住。
一个“通”字。
罗国官府的通商出入令牌。
她干的就是这行,认不错。
正面字,背面云纹暗记,赤铜的,尺寸重量都对得上。
这种令牌寻常商人拿不到,能持此令的,背后必定有人保。
楚岚捏着那块铜牌,凉意从指尖往里渗。
脑子里轰地亮了一下,碎片撞到一处,拼齐了。
上次互市,那伙人劫杀人失败,劫完货,货箱怎么运走的?
这块令牌一捏,全通了。
明川知县,沉绍,这血莲教安在罗国的暗桩。
冷氏手里有他签的令牌,罗国门户等于敞着,货箱大摇大摆往外搬,查都查不到。
楚岚把令牌翻过来,又看一眼那个“通”字。
“令牌我带走。”楚岚抬眼看秦松。
秦松愣一下,手一摆,咧嘴笑:“拿去,你要的,我还能不给?反正那鸟字我也看不懂。”
楚岚将令牌收进袖中,接着落进须弥戒指,略一颔首,转身往驻地走。
东边天泛白,云缝里漏下一线晨光,照见一行人背影。
……
仙梦城。
红砂石的城墙,叫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