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辉瘫坐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
他没有理会小王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西装外套上的一颗扣子吸引住了。
他觉得有点热,想要脱衣服。手指捏着那颗黑色的牛角扣,往扣眼里塞。
塞不进去。
他的手指笨拙地扭动着,像是刚长出来的新器官,完全不听使唤。或者说,他的脑子里根本不明白“把扣子穿过缝隙”这个动作的物理逻辑。
试了几次,扣子还在外面。
李明辉急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烦躁的呜咽,像是一个抢不到玩具的小孩。双手用力一扯。
“崩”的一声轻响。
几万块钱一套的定制西装被扯坏了,那颗扣子崩飞出去,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摄像机的脚架旁边。
李明辉看着滚远的扣子,突然咧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一边笑,口水一边顺着嘴角往下滴,打湿了里面那件昂贵的白衬衫。
小王看着眼前的老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平时那个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用一堆商业名词把投资人忽悠得团团转的李总,现在眼神涣散,五官透着一股未经人事的纯真。
不,那不是纯真。那是一种完全没有智力支撑的呆滞。
“叫救护车!快打120!”导演冲进直播间,冲着呆若木鸡的众人大喊。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上楼。几个保安帮着把李明辉往担架上按。
李明辉拼命挣扎。他觉得这些人要伤害他。他挥舞着双手,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叫喊声,甚至抓起旁边的一个补光灯支架,胡乱地挥打。
最后没办法,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
李明辉这才安静下来,软绵绵地倒在担架上。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他看着车顶闪烁的红蓝警示灯,觉得颜色很好看,又咧开嘴笑了。
市中心医院,神经内科专家诊室。
几张刚洗出来的脑部核磁共振片子挂在白色的阅片灯箱上。
科室主任戴着眼镜,盯着片子看了足足十分钟。眉头皱得像个疙瘩。
小王和几个公司高管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医生,李总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脑梗吗?还是中风?”小王小心翼翼地问。
主任摇了摇头,转过身来。
“从生理结构上看,他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没有出血,没有肿瘤,没有血管堵塞。脑部神经元活跃度也在正常范围内。
“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高管急了。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主任叹了口气,指了指病房的方向,“我们刚才给他做了一些基础的认知测试。结果显示,他的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功能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脱节。”
“能不能说得通俗一点?”
“通俗一点就是,他失去了理解事物因果关系的能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逻辑能力。”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比如,他觉得口渴。正常人的逻辑是:我渴了,所以我需要拿杯子,倒水,喝下去。但他现在只有‘渴’这个感觉,他不知道水能解渴,更不知道怎么去喝水。”
“他现在的认知水平,大概相当于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只有本能,没有逻辑。”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崩溃。
一个靠贩卖逻辑、教人认知变现的商业导师,现在变成了一个连喝水都不会的婴儿。
更要命的是,李明辉公司的核心资产就是他这个人设。他变成这样,公司账上那些还没兑现的课程预售款,很快就会变成堆积如山的退款单。
那些被他忽悠进来的投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把公司撕成碎片。
李明辉完了。
躺在病床上的李明辉不知道这些。
他正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护士端来一杯温水,插着吸管,递到他嘴边。
他不知道吸管是干什么用的。护士教了他好几次,他只知道用牙齿咬住塑料管,不肯松口。
水喝不到嘴里,他觉得委屈,哇的一声哭了。
哭得满脸是眼泪。
第二天清晨。青云观。
太阳刚从山头冒出一点边儿,金色的阳光把院子里的青石板照得亮堂堂的。
山里的鸟叫得格外清脆。
苏念起得很早。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端着两个大瓷碗走了出来。
碗里是刚煮好的清汤面。飘着几根翠绿的小葱,卧着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淋了几滴香油,闻起来特别诱人。
她把面条放在歪脖子树底下的小木桌上。
秦渡刚好从主殿走出来。手里依然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把茶缸放在一边,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动作不紧不慢。挑起一筷子面条,吹散上面的热气,送进嘴里。
苏念坐在旁边的一张小马扎上,一边吃面,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滑着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