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京城的夜被鞭炮声打响,元日也被宣告著到来。
朱雀大街上还飘着未散尽的烟火气,孩童的笑闹声混着鞭炮声响彻长街,各个商铺楼阁都挂著簇新的红灯笼,一派辞旧迎新的热闹景象。可这人间喜乐,却在子夜时分,被一道自宫中传出的悲声,生生拦腰斩断。
先是禁卫军马蹄急促踏破夜色,铁蹄碾过青石板,敲碎了满城欢腾。再是宫门洞开,素白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顺着宫墙绵延开去,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霜雪,覆了整座皇城。没过多久,一道尖细悲怆的嗓音,由内侍省李公公亲自领着,一路传遍京城内外——
“陛下——驾——崩——了——”
一声落,满城欢语骤歇。
爆竹声戛然而止,灯火明明灭灭,方才还沸腾的京城,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死寂笼罩。街头百姓闻声跪倒,家家户户慌忙摘下红灯笼,扯下喜庆的红绸,换上素色幔帘,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几分。方才还满是欢声笑语的街巷,此刻只剩压抑的抽泣与惶恐的低语,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大干,要变天了。
京城陷入恐慌,宫里更是乱作一团。嫔妃幼童的哭泣声、内侍宫女的慌乱脚步声、甲胄碰撞的冷硬声响交织在一起,将往日金碧辉煌、肃穆庄严的紫禁城,搅成了一锅沸汤。高位空悬,人心惶惶,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涌动,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这一切却与祁羽无关,因为他早早就怀着纷乱思绪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著护国公府的庭院。祁羽才悠悠转醒,指尖触到微凉的锦被,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惺忪。
坐起身侧过头看向窗外,天光微亮,估摸著到了朝会时辰,他便向外处招呼道,“秋儿,冬儿。”
门外立刻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秋儿冬儿推门而入,屈膝行礼:“世子。”
“洗漱更衣吧,看这天应该不早了,怎么爷爷和父亲也没叫我?”祁羽掀开锦被下床,身姿挺拔,声音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带着几分晨起的不耐,“你们也不早点叫我拾掇,今日元日大朝会,不可迟了。”
往日里,这般重要的日子,天不亮便会有人来催,今日却格外安静,反倒让他有些不适。
秋儿上前捧来清水,冬儿转身去内室取来衣服,可两人动作都有些迟疑,指尖微微发颤,脸色也比平日苍白几分,垂著头,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祁羽察觉不对,眉峰微蹙,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他一边伸手接过巾帕拭面,一边随口打趣问道:“时辰几何了?怎么你们看上去脸色不好?莫不是元日太兴奋懈怠了休息?”
他语气轻松,试图驱散这诡异的沉默,可这话一出,秋儿冬儿对视一眼,终究是不好再瞒着世子。
秋儿捧著铜盆,小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犹豫片刻,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轻得像怕惊碎了这清晨的宁静:
“回世子昨夜子时,陛下病重驾崩。宫中传来旨意,今日朝会悉数取消,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皆已入宫,准备大行皇帝丧仪。老国公看您还在休息,就没叫您,和老爷一同入宫了。”
“哐当——”
祁羽手中巾帕失手落入铜盆,清水四溅,溅起一圈细碎水花,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眼底那点刚醒的朦胧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愕。
皇帝驾崩了?
元日之夜,新旧交替之时,那位高居九重、执掌天下的帝王,竟就这样骤然龙驭上宾。
虽然早在和顾景琰的对话中,他便得知皇帝修炼走火入魔,元气大伤,早已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快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快到让这满城喜庆,瞬间化为满目哀凉。
祁羽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方才的慵懒与散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锐利与沉凝。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骨泛白,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皇帝驾崩,国本动摇。看似满城悲恸实则心思各异,他也得着手动作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低沉得如同寒潭冰水,再无半分平日的轻佻:
“知道了。”
收拾好自己,嘱咐秋儿冬儿好好在府上待着别乱出府,祁羽出了小院来到给南宫幕他们安排厢房的院子。
天已大亮,府内上下也早已得了宫中噩耗,处处挂起素幔,仆役往来皆是屏息敛声,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往日里尚且有几分鲜活气的院落,此刻也被一层沉沉的哀戚笼罩,与外头京城的死寂遥相呼应。
祁羽踏入院落时,南宫幕等人早已起身,围坐在一处石凳旁,显然已经从府中下人嘴里,得知了宫中惊天变故。五人见他走来,当即起身见礼,面色凝重,气氛沉得像压了铅。
“祁羽。”南宫幕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府中上下都挂了素幔,下人来报,陛下昨夜驾崩了。”
祁羽颔首,走到石桌前站定,周身气息冷冽,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