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雾里,青嫩的麦穗沾着露水,路边的野草带着湿意,偶尔有早起的鸟儿从林间掠过,发出清脆的啼鸣。
他不疾不徐,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脚下的步子稳而快,沿途的村落、田埂、小桥,一一从身边掠过,半点不觉得疲惫。
他也不赶路,只按着自己的节奏走,途中未曾歇息片刻,脚下的青石路、黄土路,换了一程又一程,待晨雾散尽,日头升到头顶偏东的位置时,前方便隐约出现了镇子的轮廓。
远远望去,镇子的夯土城墙不算高大,却也规整,城门口人流往来,车马喧嚣,一派热闹景象。从王家沟到颍阳镇,寻常人走下来,少说也得两个时辰,王猛却只走了一个多时辰。
颍阳镇虽只是金朝治下的一座寻常小镇,却因地处几座山村与县城的中间,是往来商贩、乡民的必经之地,而且这方圆几十里就这一个镇子,故而市面格外热闹。
此时正是晌午,城门口的人流更是络绎不绝,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牛羊的农户,推着独轮车的商贩,还有三三两两赶路的行人,挤挤挨挨,脚步声、吆喝声、牛羊的叫声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
进了城门,便是镇里的主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人来人往磨得光滑,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布庄、粮铺、酒肆、茶馆、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口都摆着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边的空地上,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针线的、卖小吃的,支着小摊子,摆着琳琅满目的货品,热气腾腾的胡辣汤、焦香的烧饼、软糯的汤圆,香气飘了满街,勾得路人驻足。
更有那卖牛羊的,在镇西的空地上圈了一片地方,牛羊的哞叫声、嘶鸣声不绝于耳,牙行的人扯着嗓子喊价,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热闹非凡。
镇里的人穿着各色的粗布衣衫,有本地的乡民,有往来的商贩,还有几个穿着金朝兵卒服饰的人,挎着腰刀,在街边闲逛,眼神时不时扫过人群,只是也并未刻意叼难,想来是得了好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颍阳镇离县城尚远,官府的管控也算不上严苛,倒比县城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王猛在王家沟住的这几年,也来过颍阳镇数次,对这里的路极为熟悉,背着竹篓,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轻车熟路地穿过主街,拐进一条侧巷。
巷子里的人比主街少了些,两侧多是些做手艺的铺子,木匠铺、篾匠铺、豆腐铺,还有几家山货铺子,王栓的铺子便在这条巷子的中段,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王记山货”四个黑字,虽不算起眼,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此时铺子里正忙着,王栓正站在柜台后算帐,他老婆则在一旁整理山货,见王猛进来,王栓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盘,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猛子,你可来了!我正想着你这几日该送山货来了。”
王猛笑着点头,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来:“栓叔,婶子,近日生意可好?”
“托你的福,生意还算红火。”
王栓的老婆也笑着招呼,给王猛倒了一碗水,“猛哥儿来了,快坐,喝口水歇歇,一路过来定是累了。”
“不累,脚力好,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王猛接过水碗喝了一口,便将竹篓里的山货一一拿出来,“这是这段时间采的野山笋、黑木耳,还有几块熏兔肉,都晒得干松,你看看成色。”
王栓走上前,翻看了一下竹篓里的山货,见笋干嫩白、木耳厚实、熏兔肉色泽油亮,成色极好,脸上的笑意更浓:“好东西,猛哥儿你采的山货,向来是最好的,不愁卖。”
他也不矫情,当即拿起算盘算帐,一边拨弄着算珠,一边道,“野山笋二十文一斤,黑木耳五十文一斤,熏兔肉一百文一斤,我算一算……一共是四百八十文,凑个整,给你五百文,也就是半贯铜钱。”
说着,他便从柜台的钱匣子里拿出半贯铜钱,用麻绳串好,递到王猛手中。
王猛也不推辞,接过铜钱收好,他知道王栓向来实诚,不会亏待自己。
“栓叔,不用凑整,该多少是多少。”王猛道。
“嗨,跟叔客气什么。”
王栓摆了摆手,爽朗道,“你帮着照看我老娘,这份情分,叔记在心里,这点钱算什么。快到晌午了,就在铺子里吃口饭,叔去巷口的酒肆切半斤酱肉,给你补补身子。”
王猛却摆了摆手,起身道:“不了栓叔,我还有些事要办,就不在这吃饭了,改日再来叼扰。”
王栓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勉强,只是问道:“你还有啥事要办?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叔说。”
王猛略一沉吟,便问道:“栓叔,我想问一下,这颍阳镇上有没有卖刀剑的地方?”
这话一出,王栓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眉头皱了起来,压低声音道:“猛哥儿,你问这个做什么?如今是金人治下,官府管得严,严禁私自买卖兵器,镇上哪有敢明着卖刀剑的地方?你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见王栓神色凝重,王猛便也压低声音,将前几日牛家沟发现尸体,黄河帮的人凶神恶煞进山找人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前几日牛家沟出了这事,黄河帮的人那般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