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螫时节,万物复苏。
王家沟的晨雾还没散尽,山坳里的风还带着半分凛冽,裹着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拂过村道两旁的枯草。
放眼望去,远处的少室山主峰依旧雪白,残雪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从年前腊月初八那场暴雪开始,王家沟便被厚厚的积雪封了山,这一封,就是整整一个半月。
这段时间里,山路被齐腰深的雪堵得严严实实,王家沟就象被尘世遗忘的孤岛,安安静静地卧在山坳里。
好在山里人早在大雪封山之前,家家户户就已备足了过冬的物资。
王猛家的储备,更是称得上“富足”。
院子西侧的两个储物窖,一个堆满了去年丰收的小麦、蜀黍,用干燥的稻草铺底,又盖了厚厚的草帘,防潮又通风,足够吃上一两年。
另一个窖里,码着成筐的笋干、干菜和各种山货,都是挑拣过的精品。
屋檐下,挂满了一串串熏得油亮的腊肉、腊鱼,还有风干的野兔肉、山鸡,那是王猛入冬前进山捕猎的收获。
墙角的木炭堆,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一人高,都是他趁着秋末烧好的,柴房里的柴火也堆得满满当当。
自打上元节过后,那场连着下了四十多天的大雪终于渐渐消融,山路上的积雪融化,又被夜风冻成薄冰,反复几轮,直到临近惊螫,才彻底露出了原本的青石板和泥土。
沉寂了一个半月的王家沟,瞬间活了过来。
这几天,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响起了脚步声。
挑着担子的行脚商,牵着驴的货郎,还有走亲访友的邻村人,沿着解冻的山路络绎不绝地往来。
行脚商的吆喝声穿透晨雾,混着村民们的寒喧笑语,让整个山村都充满了烟火气。
王猛站在自家院子的门坎上,看着村口来来往往的人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雪消路通,时机到了。
他早就跟祖母刘氏说好,开春之后,便要带着她远赴襄阳,如今惊螫已至,春回大地,正是出发的好时候。
但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去一趟登封县城,把这两个月炼制的疗伤药粉送过去。
大雪封山的这一个半月,王猛也没闲着。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练功,他几乎把所有的空馀时间,都用在了炼药上。
年前从陈氏医馆换来的那些药材,被他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整日炼制、研磨、配比。
如今,这些药材已全部化作了细腻的疗伤药粉。
王猛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墙角靠着一个用竹篾精心编织的背篓,竹篾之间的缝隙用桐油抹过,既结实又防潮。
他蹲下身,打开放在地上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包包用厚实牛皮纸包裹的药粉,每一包药粉都用棉线捆得紧实,背面则标注着序号。
从“壹”到“壹佰叁拾伍”,整整一百三十五份。
按照陈氏医馆的售卖速度,这些药粉足够他们卖上一两年了。
王猛将这些药粉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底层垫了厚厚的干草,防止路途颠簸弄破纸包,又在上面盖了一层粗布,捆紧背篓的带子。
“乖孙,你这是要去县城?”
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刘氏正端着一个木盆,准备去井边洗衣服。
看到王猛背上的背篓,她连忙放下木盆,快步走了过来。
近半个月,刘氏的兴致明显不高。
以往清晨,她总会坐在凉棚下,一边纳鞋底,一边等着王猛练功回来,嘴里还会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
可这半个月,她常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院门外的山路发呆,手里的针线活做了半天,也没缝上几针,就连吃饭时,话也少了许多。
王猛心里清楚,老人家是舍不得离开这片故土。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一草一木都刻在骨子里,骤然要远赴南国襄阳,难免会伤感、会忐忑。
他笑着转过身,伸手扶了扶祖母的骼膊:“是啊,雪消了,我去县城把药粉送过去。陈叔公那边还等着用呢,送完药,我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准备准备,过几天咱们就出发。”
提到“出发”二字,刘氏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随即又强打起精神,替他理了理衣领:“路上小心点,雪刚化,山路滑,别赶得太急。送完药就早点回来,晌午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荠菜馅角子。”
“知道了奶奶!”王猛用力点头,“您放心,我快去快回,一定赶得上吃晌午饭。”
说完,他背上背篓,跟祖母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从王家沟到登封县城,约莫有二十多里山路。
雪化后的山路,虽有些泥泞,却早已没了积雪的阻碍。
王猛刻意收敛了内功,没有施展轻功,只是以常人的快步速度前行,一来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二来也是想趁着这段路,再梳理一遍远行的计划。
他打算送完药,就去颍阳镇看看能否买辆驴车,最好是带棚子的,战神同款,这样祖母坐在里面,既能遮风挡雨,也不会太过颠簸。
还要买两床厚实的棉被,几个能装水的陶壶,以及足够路上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