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真留下来管这片岛。
他们不懂这里的山,不懂这里的海,不懂这里大名和寺社之间缠了几百年的血债。
他们只会要一个名义。
而他,愿意给。
天皇写完,搁下笔。
“派人渡海。”
“去南州。”
“告诉大燕皇帝,海东久慕王化,愿奉表称臣。”
公卿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那国书里,可要提将军府?”
天皇笑了笑。
灯火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金。
“当然要提。”
“就说海东武家跋扈,胁迫国主,擅自渡海犯燕。”
“朕愿请大燕天兵,诛逆臣,正海东。”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夜风吹过,旧灯笼轻轻摇晃。
远处,幕府方向隐约传来甲士换防的声音。
一边在想着如何封锁京观岛的消息。
另一边已经准备把京观岛当成刀,递到大燕手里。
天皇望着案上的国书,眼神越来越亮。
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
等到一把可以砍碎幕府的刀。
只是他还不知道。
有些刀,一旦请来,就不会按握刀人的心意落下。
与此同时。
京都御所。
这里离幕府大殿并不远。
可两处地方,像是隔着两重天地。
幕府那边甲士林立,刀声不断。
御所这边却安静得多。
朱漆剥落的廊柱下,几个宫人低着头走过,脚步很轻。
庭中白砂被扫得整整齐齐。
只是角落里的灯笼旧了,纸面有几处裂口,被夜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响。
天皇坐在帘后,听完密报后,许久没有说话。
跪在下面的诸位公卿伏著身子,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他们原本以为,陛下会惊怒。
毕竟海东败了。
源赖忠死了。
大燕在海上堆京观。
这对整个海东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可帘后先传来的,不是怒声。
而是一声很轻的笑。
诸位公卿心里一颤。
天皇问:“源赖忠,真的死了?”
“回陛下,死了。”
“首级被大燕装入木匣,后来又堆入京观。”
“黑泽信武、松岛义成呢?”
“也死了。”
“平氏、藤原两家船队?”
“至今未归,沿海渔户说,曾见大量碎木和尸体漂回北岸。”
帘后又安静了片刻。
随后,那笑声更明显了些。
“好。”
诸位公卿不敢抬头。
天皇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年纪不算大,常年被困在御所里,肤色有些病态的白。
这些年,将军府的人逼他下诏,逼他赐姓,逼他给那些粗鄙武士封官。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却连宫中米粮都要向幕府伸手。
海东的天下人还称他为天皇。
视他为海东唯一的王。
可他知道,自己只是足利宗政养在御所里的一枚印。
现在,印的手边,忽然多了一把刀。
大燕。
那把刀离海东很远。
远到足利宗政觉得它不会砍过来。
可也正因为远,才好借。
天皇走到帘前,隔着薄薄的竹帘,看向南方。
“他们在怕。”
他轻声道。
跪着的一位白发苍苍的公卿低声道:“陛下说的是将军府?”
“不是怕源赖忠死。”
天皇道:“是怕人知道,他们也会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帘边。
“将军府压了朕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
“兵。”
“船。”
“大名。”
“武士。”
“如今大名死在南州,武士的头堆成了岛,船队回不来。”
“那些平日里跪在足利宗政脚下的人,还会像从前一样怕他吗?”
那位公卿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陛下的意思是”
天皇转身。
“传密诏。”
“给源氏旧臣,给黑泽、松岛两家的旁支,给寺社,给各国还记得皇统的人。”
“告诉他们,将军府无德,妄动刀兵,辱国丧师。”
“天下之乱,皆因武家专权。”
大殿跪伏的诸位公卿心跳快了起来。
这话若传出去,就是与幕府撕脸。
“陛下,如今将军府必然严防御所,诏令恐怕不好送。”
天皇淡淡道:“那就不用明诏。”
“用私信,用僧侣,用香火钱,用女人的嫁妆箱。”
“这些年,他们能把刀送进御所,难道朕连几张纸都送不出去?”
一位排在首位的公卿咬牙叩首。
“臣领命。”
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