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
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密密麻麻,细碎而密集。
那不是子弹造成的物理损伤,而是某种约定的力量在生效。
子弹没有击穿屏障,但赌约击穿了。
老树人和韩昀的约定——中弹者消耗90属性,完成对方要求——已经生效了。
蓝田暖玉开的那一枪,那颗被屏障挡住的子弹,在法律意义上、在规则意义上、在这个赌局的契约意义上——已经击中了老树人。
所以他输了。
所以他必须兑现韩昀的要求。
所以,他必须现出真身。
在众人的注视下,老树人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改变。
覆盖在他身上的深棕色树皮开始剥落,一小片一小片地脱落,像是秋天的枯叶从枝头飘零。
那些剥落的树皮落在广场的地面上,发出干燥的脆响,然后迅速化为灰烬,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卷走。
接着是那些触须手臂。
它们不再柔韧而灵活地摆动,而是开始僵硬、蜷缩,像被火烤过的藤蔓一样扭曲变形。
每一条触须都在向内收缩,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像是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碎。
然后是老树人的身体。
那庞大臃肿的树干身躯开始缩小,木质纤维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古老的森林在地震中倒塌。
一道道裂缝从他的身体表面蔓延开来,裂缝中透出的不是树液,而是一种诡异的、流动的光芒
——左边是血红色,右边是深蓝色。
撕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
老树人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那些裂缝不断扩大,光芒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红蓝两色。
他的身体像是在经历一场内部的爆炸,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具古老的躯壳中破茧而出。
皮肤开始蜕去。
深棕色的树皮一寸一寸地剥落,露出下面崭新的表皮。
但那不是树木的纹理,不是植物的纤维,而是一种光滑的、有弹性的、覆盖着鲜艳色彩的织物。
红与蓝,各占一半,像是最廉价却又最耀眼的小丑服。
臃肿的树干身躯变得纤细而修长,肩膀的位置从原本的浑圆变成了棱角分明的直角,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而诡异。
手臂从原本粗壮的枝干变成了纤细的、裹在彩色布料里的四肢,手指从木质变成了皮肤,指尖涂着猩红的指甲油。
那张由沟壑纵横的树皮构成的老脸开始崩裂。
每一道沟壑都在加深、加宽,然后整块整块地掉落,像是一面破碎的面具。面具之下,新的面容正在成型。
皮肤不是人类的肤色,而是一种惨白,一种像是被石灰水浸泡过的惨白。
然后是对称的红色油彩,从嘴角向两颊延伸,画出夸张而锋利的弧度。
那个笑容比任何正常人都要宽,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像是被刀子割开过。
蓝色油彩覆盖在眼睛周围,形成两个巨大的菱形色块,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眼球的颜色变了。
从原本幽深的棕色变成了一种不自然的亮黄色,瞳孔是竖着的,像是爬行动物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狂热的光芒,那光芒在黄色的虹膜中跳跃、翻滚、旋转,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火焰。
沟壑纵横的老脸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浓墨重彩的面容。
那面容既滑稽又可怖,既像马戏团里逗人发笑的小丑,又像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扭曲造物。
红蓝各半的小丑服紧紧包裹着他纤细的身体,领口处是一圈褶皱的花边,胸前缀着三颗巨大的金色纽扣,每一颗纽扣上都反射着扭曲的倒影。
他站在广场中央,微微歪着头,嘴角的弧度诡异地上扬。那双黄色的竖瞳扫过在场每一张震惊的面孔,似乎对众人的恐惧十分满意。
“太可惜了——本来还想和你们好好玩玩的。”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
不再是老树人那种沙哑缓慢的枯叶摩挲声,而是一种尖细的、上扬的、带着浓厚戏剧腔调的声音,每一个音节的末尾都会不自觉地往上翘,像是在唱一首诡异的童谣。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识破了!”
他嘻嘻笑着,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又像是婴儿在深夜的啼哭。
笑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让每一个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在他的笑声中,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光滑平整的石板开始一块一块地翘起、碎裂,裂缝像是有生命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地面变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爪狠狠地犁过一遍。
碎石在地面上弹跳、滚动,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消失不见。
那些npc们用来摆摊的彩色帐篷、供玩家休息的长椅、装饰在广场四周的花坛和喷泉,所有这些构成广场温馨氛围的元素,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