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老头没开口。
十分钟。
还是没开口。
弹幕从刚才的安静逐渐冒出几条——
【老头是不是睡着了?】
【不是,你看他手没停】
【鸣哥光脚坐那儿也没动啊这俩人在比耐心吗?】
陆鸣确实没动。
他光着脚,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老头揉泥。
系统增幅后的感知力和学习能力在持续捕捉信息——老头掌根按压泥团时的角度、指节嵌入泥面的深度、手腕翻转的频率。
这些数据在脑子里自动归档,跟以前在法庭上扫描证人微表情时的运算逻辑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法庭上他扫的是谎言。
现在他学的是手艺。
第十二分钟。
老头收了手。
泥团被他揉成一个规整的圆柱体,放在青石板正中央。
然后他站起来,膝盖发出两声脆响,腰弯著没直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渣,转身往龙窑后面走。
没看陆鸣,没说话,连眼神方向都没给。
苏小小凑过来小声问:“他这是走了?”
陆鸣没回答。
他把晾在石头上的布鞋拎起来,湿的,穿不了。
他光脚踩在碎石地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苏小小愣了一下,赶紧一手抱着三脚架一手举手机跟上去。
龙窑后面是一片杂草齐腰的缓坡。
坡上堆著几座小山——全是矿石。
灰黑色的、铁锈红的、夹杂着黄褐色纹路的石头混在一起,大的有西瓜那么大,小的跟拳头差不多。
老头蹲到其中一座矿土堆前,两只手扒开表层风化的碎渣,从底下搬出一块脸盆大小的灰黑色矿石,双手抱起来,佝著腰往窑头空地走。
陆鸣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的纹理和断面。
含铁量极高的红层粘土岩。
建盏胎土的原矿。
他没多想,脱下工装外套扔给苏小小,卷了卷t恤袖口,走到矿土堆前。
蹲下。
双手插进碎矿渣堆里,指尖触到底层石头的一瞬间,掌心传来冰凉的、粗粝的、沉甸甸的触感。
他搬起一块。
少说三十斤。
棱角磨手,灰黑色的粉末扑在t恤前襟上,和先前的泥浆渍叠在一起。
光脚踩在碎石坡上往回走,脚底被石子硌得刺痛,但步子没晃。
老头在窑头空地上放下第一块矿石时,没有回头看他。
陆鸣把自己搬的那块放在旁边。
老头转身回去搬第二块。
陆鸣又跟上去。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一前一后,佝腰搬石头,走回来放下,转身再去。
直播间弹幕渐渐变了味道。
【就搬石头?没了?】
【一句话没说就开始卖苦力了?鸣哥你不是来拜师的吗?】
【等等,你们看鸣哥的脚,光着的,踩在碎石头上】
【妈的我疼】
苏小小把三脚架架在空地边,镜头对准矿土堆到窑头之间的那条碎石路。
画面里两个身影反复出现:前面是佝背弓腰的老头,后面是光脚踩碎石的年轻人。
第十一趟。
老头的速度没变。
陆鸣的呼吸开始加重了。
他平时的体能不算差——系统重塑过基因,核心肌群和心肺功能都远超常人。
但光脚在碎石坡上反复折返搬运三十斤以上的矿石,对脚底板和小腿的负荷远超跑步机上的任何强度。
右脚大拇趾外侧被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一开始只是白色的擦痕,第九趟的时候渗出了血,他没低头看,踩上去的一瞬间碎石粉末灌进伤口,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十五趟。
矿土堆旁边码出了一排矿石,够四五百斤。
老头终于不搬了。
他蹲到空地中央那块最大的青石板旁边,从窑墙的砖缝里抽出一把石锤——锤头是拳头大的铁坨子,柄是一截打磨光滑的硬木,看年头少说用了十几年。
老头拎起一块矿石放在青石板上,举锤,砸下去。
咚。
矿石裂开一条缝。
再举,再砸。
咚。
咚。
咚。
节奏极稳。
每一锤的落点几乎在同一个位置,力道均匀,碎裂的矿石向四面崩开,但大小近似——没有炸成粉末的碎块,也没有劈不开的大块。
陆鸣站在两米外,盯着老头砸石头的手臂。
【解剖结构预判】自动运转。
以前在法庭上,他用这个能力还原张海掐死林小禾的发力路径——左手压锁骨,右手灌毒。
精确到零点五秒的时间差和指骨的角度偏转。
现在,同样的能力把老头挥锤的动作拆成了肌肉层面的结构图。
肩三角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