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
老头坐在那里,一上午没挪过地方。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随意扫视,到偶尔落在陆鸣手上多停几秒,再到后来——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屁股已经离开了椅背。
八点五十一分。
陆鸣停了。
手臂抬不起来了。
肩三角肌和斜方肌连续收缩近三个小时,整条手臂像灌了铅。
他试着抬右手,手指抖得控制不住。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
老头站了起来。
他从藤椅上起身的动作很慢,走到石板前蹲下,盯着那团泥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窑墙砖缝里抽出一根东西。
一米来长,极细,在晨光下泛著冷白色的金属光泽。
钢琴线。
陆鸣认出来了。
和他当年做开锁工具用的是同一种材料——高碳钢芯,外层镀锡,直径零点三毫米。
在锁匠手里,这是试开工具的骨架。
在窑匠手里,这是切泥的。
老头双手捏住两端,绷直。
手腕往下一压,钢琴线从泥团正中穿过。
唰。
泥团一分为二。
两半向两侧缓缓倒下,切面在阳光下暴露出来。
切面光滑如镜。
灰褐色的泥质细到没有颗粒感,层叠的纹路从中心向外辐射。
没有气泡。
一个都没有。
老头盯着切面看了很久。
直播间里,四百一十三万人同时盯着这个画面。
老头把钢琴线从泥面抽出来。
他看了一眼陆鸣的手。
两只手摊在身体两侧,胶带全部脱落,虎口的伤口糊著干透的泥浆和血,手指还在发抖。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钢琴线往陆鸣脚边一扔。
细线落在碎石地上弹了两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
“洗干净手。”
老头的声音沙哑,方言压得很低。
“下午碰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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