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没看弹幕。
他蹲在木板前,手里捏著第四个废坯——那只甜甜圈。
但他没急着下刀。
竹刀搁在膝盖上,他盯着刚才削穿的那个窟窿。
窟窿边缘的断面,粗糙,不规则,能看到泥胎的内部结构——灰褐色的泥料里嵌著星星点点的暗红颗粒。
铁砂。
建盏胎土含铁量高。
陈四海说过,泥里有砂,砂比泥硬,竹刀碰上砂粒走不动,得绕过去。
但你看不见砂粒藏在哪。
所以眼睛没用。
得靠手。
竹刃碰上砂粒的那一下,手腕会感觉到一个微小的“硌”——比碰泥硬一点、短一点的阻力。
那个“硌”出现的时候,手腕得瞬间调整角度,让刀刃从砂粒侧面绕过去,别硬碰硬。
硬碰硬的结果就是崩边。
这和开锁有点像。
陆鸣想起之前在王大妈门口,铁丝探进锁芯碰到弹子的一瞬间,指尖能分辨出每一颗弹子的高度和弹性。
那不是看出来的,是手指练出来的触觉。
但开锁的时候他有宗师级技能兜底,肌肉记忆是系统直接灌的。
这回系统不给灌。
十二倍学习速度,大脑跑得比谁都快,但手得自己练。
他拿起竹刀,没急着贴上甜甜圈的泥面。
先空切了一下。
竹刃划过空气,没有阻力。
他感受了一下手腕翻转的幅度,三十度、二十度、十度——翻转角度越小,刀刃入泥的深度就越浅。
陈四海削碗的时候,手腕翻转幅度大概在十五度左右。
肉眼几乎看不出动作,但竹刃会在那个极小的翻转中咬进泥面,然后往前推。
关键不在刀,在腕子。
他又空切了三下,每次都刻意控制翻转角度在十五度附近。
手还是在抖。
但空切没有泥面的阻力,抖动不影响结果。
一旦刀刃碰上泥——抖动会被放大。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只剩下直播画面和一个在线人数:三百四十七万。
苏小小在后面轻声喊了一句:“在线人数还在涨——”
“别管。”
陆鸣把甜甜圈扣在木板上。
这回他换了个握法。
右手三指捏刀柄不变,但左手托在碗底外侧,掌心贴著泥面,五指撑住泥胎。
多了一个支撑点。
右手负责削,左手负责稳。
刀刃贴上碗底边缘。翻腕,十五度。
推。
嘎——
竹刃咬进泥面,泥屑翘起来了。薄薄一片,灰黄色。
没崩。
继续推。第二厘米。
嘎。
刀刃碰到了一颗砂粒。手腕传来那个“硌”的感觉。
他手腕往右偏了一点,试图绕过去。
偏多了。刀刃从泥面边缘滑出去,泥屑断了,半截留在碗底上翘著。
但没崩。
陆鸣吸了口气。
重新贴刀,接着削。
这一次他把注意力全部压在手腕上。不看泥面,不看刀刃。闭上眼睛。
和拉坯时的领悟一样——眼睛给的信息太多了,反而干扰手的判断。手腕传来的触觉比视觉快,也比视觉准。
刀刃咬进泥面,泥屑卷起,推三厘米,抬刀。
再贴,再推。
嘎。砂粒。手腕右偏两度。绕过去了。
第三刀。
第四刀。
到第五刀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竹刃推到碗底和碗壁交界的位置,手感突然变了。
泥面的阻力增大,竹刃吃不进去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
碗底和碗壁的交界处有一圈微微凸起的棱线。
拉坯时留下的结构——碗底的泥比碗壁厚,两者之间有一个过渡区,泥的密度和厚度都在这个区间发生变化。
这个位置,刀不能硬削。
他想起陈四海刚才修那只示范碗的时候,削到碗底和碗壁交界的位置,竹刀换了个角度——从平削变成斜削,刀刃几乎竖起来,用刃尖一点一点地修出一条干净的弧线。
那条弧线有个名字。
陆鸣在系统推送的建盏资料里见过。
圈足。
建盏底部那个圆环形的足底,是整只碗唯一不上釉的部分。
烧制时碗倒扣在窑板上,圈足朝天,釉在高温下融化往下流——流到圈足上方的位置,必须停住。
停住的那条线,叫止釉线。
止釉线以下的圈足露出铁褐色的胎体,粗粝,原始。止釉线以上是黑釉覆盖的碗身,光滑,深沉。
两个世界的分界线,全靠修坯这一步决定。
圈足修宽了,釉面面积小,窑变花纹少。修窄了,釉流到圈足上粘在窑板上——整只碗报废。
陈四海没教过这些。
但竹刀碰到那个位置碰不动的时候,陆鸣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