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屏幕。
那句“比差评里写的脏多了”,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侥幸。
方敏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现在开始,所有沟通截图保存。”
“不要追问结论。”
“只问她愿意自愿说明哪些事实。”
苏小小点头,打字。
【你可以按你亲眼看到的事实说。时间、岗位、看到的物品或流程即可。不需要判断违法与否。】
对方很快回了。
【我叫李婷。你们可以先叫我婷婷。】
【我在优味鲜大学城店干过八个月,收银兼打包,忙的时候也进后厨帮切配。】
林志远忍不住压低声音。
“八个月,够了。”
陆鸣没有说话,只看着屏幕。
苏小小继续回复。
【你离职多久了?】
【上个月月底。】
【离职原因是什么?】
对方停了一下。
输入状态闪了又停,停了又闪。
最后跳出来一句。
【我被辞退的。】
苏小小没有追问“为什么被辞退”。
她换了更稳的问法。
【辞退前发生过什么事,让你决定不想继续做?】
李婷发来一长段话。
【店里红烧肉调理包有两种。一种是正常包装,有标签,有日期,贵一点,一般堂食少量用。另一种是白泡沫箱装的,没有厂家标签,箱子上只贴一张小纸条,写分装日期。】
【店长说这就是供应商统一分装,没问题。】
【但我见过里面的肉。颜色不对,边缘发灰,有时候还有黏液。】
苏小小敲字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志远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这种东西给老人吃?”
没人接话。
因为答案明摆着。
苏小小继续问。
【这些白泡沫箱通常什么时候送到?】
【凌晨。】
【谁送?】
【冷链车。车上写金源。】
陆鸣眼神瞬间冷了。
金源。
这个名字,终于从外部线索,进入了前员工的亲眼陈述。
方敏提醒。
“别顺着问‘是不是金源供应过期肉’。”
苏小小回了一个“收到”的手势,然后继续打字。
【你是否亲眼看见过金源标识的车辆给店里送这类白泡沫箱?】
【看见过。很多次。】
【有没有签收记录?】
【有。店长签,或者副店长签。有时候让我把箱子搬进冷柜,但签收单不让我碰。】
李浩然立刻在旁边记录。
“签收单。门店入库表。冷柜。”
陆鸣低声道:“这就是门店端那一环。”
苏小小问。
【白泡沫箱进入门店后,会不会保留外箱标签?】
这次,李婷回得很快。
【不会。】
【忙的时候直接拆。纸条撕掉扔垃圾桶。肉倒进不锈钢盆,加酱料、糖色、香精粉,煮出来味道就盖住了。】
林志远猛地站起来。
“香精粉?”
方敏立刻开口。
“坐下。别打断。”
林志远咬牙坐回去,拳头攥得咯咯响。
苏小小没有加入情绪,只继续问事实。
【你说的香精粉,包装上有名称吗?】
【有时是散装透明袋,有时是写“红烧增香粉”。我没拍过。】
【你是否亲眼见过变色或发黏的肉被继续加工?】
对方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足足三分钟没有回复。
孙丽坐在旁边,脸色白得厉害。
她像是想到了病床上的母亲。
陆鸣终于开口,声音很稳。
“告诉她,不想说可以停。”
苏小小照做。
【如果这部分让你压力很大,可以先不说。你可以随时停止沟通。】
很快,李婷回了。
【不是不想说。】
【是想起来恶心。】
【有一次月底,冷柜里还剩三箱白箱肉,箱盖打开后味道很冲。我说不能用了,副店长说满减活动已经上了,今天不出这批就亏死。】
【后来他们把表面发绿的切掉,里面的继续煮。】
这一行字出现时,整个工作室像被冻住。
孙丽捂住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我妈吃的是不是就是这种?”
没人敢回答她。
陆鸣看着屏幕,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一声。
很轻。
却像锤子落在骨头上。
“继续。”
苏小小咬了咬唇。
【你是否记得那次大概时间?】
【上个月三十号。】
李浩然立刻调数据。
“孙婆婆订单是本月一号,店里差评集中在一号和二号。”
苏小小快速补充。
【你是否能确认这批肉是否进入红烧肉套餐?】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