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回到青木巷时，暮色已沉沉压了下来。
巷子里起了风，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路面上打着旋，三十六号木屋的木门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推门进去，回身插上门栓，把面具和隔绝符收进储物袋，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才走到床边坐下。
丹田里的灵力充沛，但精神有些疲惫。他盘膝调息了一刻钟，待心神稍定，便开始清点今日所得。
六本典籍在矮桌上排开。《西荒传》《玄灵大陆志》《灵材百鉴》，两本修士传记，还有最厚重的那本《中阶法术大全》。
他手指抚过兽皮封面的金边包边，触感粗糙而真实。一百块灵石换这些书，值不值？
他算不清这笔账。但周老头说得对，中阶法术在坊市里是稀缺货，八十块已是良心价。
至于那四本卖掉的功法——《锐金诀》《天水诀》《赤火诀》《厚土诀》——来路确实不正。
峡谷里的两具残骸，兄弟二人的储物袋，还有更早那个死在石室里的散修。每一条人命都在他储物袋里留下了痕迹，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渗进了灰布的纹理里。
燕宁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开始盘算明日的安排。
一阶上品防御阵法，坊市中有售的约莫三四家，他打算挑个稳妥的铺子看看。
再买些补气丹、辟谷丹，青禾灵米备上些许，符纸符墨各添一些。拢共算下来，一百来块灵石应该够用。
买完这些，他便离开坊市，直奔白岭山脉深处那片山谷。石洞已经清理过，只差一个防御阵法。
待阵法布下，那处山谷便是他在山中的据点——灵气浓郁，灵药遍地，无人打扰，比青木巷这间漏风的木屋强上百倍。
他想起白日里周老头的话。
坊市不能再久留了。多待一日，便多一分被盯上的风险。
燕宁收了功，起身走到灶台边，生火煮了一锅稀粥。青禾灵米在锅里翻滚，清香味飘了满屋。他舀了一碗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喝完。
粥毕，他将碗筷洗净，把新买的书册收进储物袋，又检查了一遍明日要带的灵石。一切妥当，他推门而出，朝巷子深处走去。
夜风带着秋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青木巷里的灯火大多熄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著昏黄的光。燕宁脚步轻缓，绕过几处积水洼，在48号门前停了下来。
木门虚掩著，门缝里漏出一豆灯火。他抬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门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赵常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见是燕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燕宁跨进门去。
屋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逼仄。一张木板床贴著东墙，床上被褥单薄，边角磨出了毛边。一张瘸了腿的桌子摆在屋子正中，用几块碎石垫著才勉强站稳。
桌上搁著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细，火光摇曳，把屋里的一切照得忽明忽暗。墙角堆著几捆干柴，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
少年长高了，肩膀宽了些，那件青色短褐穿在身上紧绷绷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腕。
练气二层的修为，眼睛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燕宁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从赵常山脸上移到赵杨脸上，又从赵杨脸上移回赵常山脸上。油灯的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簇小小的火苗。
册子呈灰蓝色，封面上印着四个字：《青木灵诀》。
赵常山的目光落在册子上，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认得这东西——木属性功法，能修炼到练气七层，坊市里少说也要二三十块灵石。
去年燕宁借米给他，他记在心里，想着日后若有灵石便还。可这本功法这已经不是借米还米的事了。
这本《青木灵诀》放在我手里，也是积灰。
赵常山捧著册子，手指微微发抖。上跳动，把&34;青木灵诀&34;四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杨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爷爷手里的册子上，又抬起来看向燕宁。少年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练气三层到四层是个坎，跨过去，后面就顺了。
赵杨用力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常山终于缓过神来，把册子小心地放在桌上，用一块干净的粗布盖了，像是怕灯火燎了书角，然后他转过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
木箱不大，边角磕碰得掉了漆，铜扣也锈成了暗绿色。他打开箱子，在里面翻找了一阵，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兽皮。
兽皮呈深褐色，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更大的皮子上撕下来的。
皮子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摸上去粗糙而坚韧，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气，像是某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