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城中心往苦竹林走,大约要穿过四条横街和两片坊市。
仙城内禁止修士飞行。当然,若是结丹修士,这条规矩便形同虚设。
燕宁自然没有这个资格,老老实实走路是他唯一的选择。
日头已经升高了,街上的行人比清晨时多了不少,灵光招牌在日光下泛著斑斓的光彩。
走到一条岔街口时,燕宁余光扫到右侧一座三层楼阁的门楣——木崖居。
就是他卖出铁背地蜈材料和闲置法器的那家商行,门口进出的修士依旧不少,灵光招牌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他随意扫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燕兄!”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几分惊喜。燕宁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木崖居三楼的雕花栏杆旁,萧承鹤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手。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金丝锦袍,腰间玉佩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白光,脸上的笑意灿烂得过分了些,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终于看到了救星。
燕宁站住了。他没有急着走,也没有往前凑,只是站在原地抬头望着楼上。
昨天那顿酒喝了两个半半个时辰,两人聊了不少,虽算不上深交,但至少对彼此都有了底。三天遇三次,搁在仙城这地方,确实算得上是缘分。
萧承鹤见他站住,笑意更浓,连忙回头朝身后端坐品酒的二人道:“父亲,叔父,我偶见一位好友,想去与他叙上一叙。”
栏杆内侧的小几旁坐着两个人。萧承鹤之父头戴翡翠束发冠,穿着一身青色法袍,衣料在光下泛著深沉的光泽,样式简洁却见功夫。
样貌和萧承鹤有七分像,只是更沉稳、更深邃,眉眼间带着常年居于高位的从容与威势。他正端著酒杯,闻言放下杯盏,目光越过萧承鹤望了一眼楼下的燕宁。
被萧承鹤称作“叔父”的那人头发被一方灰巾束住,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袍,背后背着一柄带鞘宝剑。那剑鞘是暗沉的铁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平平无奇,像是随处可寻的寻常铁剑。
但能让一位修士随身背着的,绝不会是凡物。那人只是安静坐着,面前也摆着一杯酒,却没有端起来,只含笑看着萧承鹤,像是看惯了年轻人着急脱身的模样。
“我让你来此历练,打磨心性,”萧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
“你倒是一天跟着些狐朋狗友乱混。怎么跟为父待一会儿就让你如此如坐针毡吗?”
萧承鹤被这一句话堵得脖子一缩,腰板矮了几分,低下头不敢回话。他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解释两句,但在父亲的目光面前那些话终究咽了回去。
旁边的灰袍中年见状,适时放下了酒杯,笑着开口打了圆场:
“少年人皆是如此,你我幼时不也这般么?见着玩得来的伙伴,恨不能立刻飞下楼去,哪还记得长辈在旁。”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淡然笑意,又补了一句。
“由他去吧,在这仙城里也跑不丢。”
萧父听完,眉头松了几分,沉默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朝萧承鹤摆了摆手:“还不快滚。”
萧承鹤如蒙大赦,朝父亲和叔父各行了一礼,转身便匆匆忙忙往楼下跑,动作快得像是生怕父亲反悔。
木质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萧承鹤从大门快步走了出来,一把按住燕宁的肩膀将他往街角推:“快走快走。”
动作不算轻,力道不小,推得燕宁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若非那力道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没有半分灵力加持,燕宁几乎要以为萧承鹤不怀好意。
他被推著走了几步,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离开了木崖居门口的视野,萧承鹤才松开手长长舒了一口气,像从什么龙潭虎穴里逃了出来。
“怎么回事?”燕宁站定,“有老虎追你啊?”
“比老虎可怕多了。”萧承鹤揉了揉眉心,“我爹,还有我叔父,难得碰上非要拉我喝酒,我正愁找不到借口脱身,一眼就看见你从楼下走过,燕兄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他缓了两口气,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散漫模样,拍了拍燕宁的肩膀,“三天遇三次,这可是天注定的缘分。走,我请你喝酒。”
燕宁摇了摇头:“我刚刚租赁了洞府,正要过去安顿,闭关呢。”
“闭关?”萧承鹤挑了挑眉,“哪处洞府?等你出关了我也好去找你。”
“苦竹林第七洞府。”
萧承鹤面色微微一变,那变化极快,但还是被燕宁捕捉到了。
眉梢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抿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好听的。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皱着眉头开口:“方正那老小子坑人坑到我朋友头上了。走,燕兄,我们去找他换个洞府。”说罢便转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迈步,衣摆带起一阵风。
燕宁抬手拉住他的胳膊:“这洞府有什么不妥?”
萧承鹤被他拽住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
“苦竹林七号之前被一个符师长租过。那符师修为卡在练气巅峰多年,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