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明月山上的风比白天凉了几分,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从树林间穿过,在洞府门口打了个旋又散开了。
皇甫亮在后山腰的湖边支了一只铁质烤架,架子底下垫著一块平整的石头,又抱来几捆枯枝堆在一边,蹲下来用火石点燃。
枯枝被点燃时散出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气,火光跳跃了一下便稳稳地燃了起来,在夜色中铺开一圈暖橘色的光。
燕宁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皇甫亮处理那条鱼。
手法很利落,刮鳞、去鳃、剖腹、冲洗,一气呵成,一看做过很多次。
他将鱼穿在削尖的木枝上,架在火上翻动着,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原本瘦削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皇甫亮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专注地翻著鱼,偶尔调整一下角度,让火烤得更均匀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声调平缓:
“九河还没踏入仙途的时候就喜欢吃鱼。小时候我们家旁边有条小河,他隔三差五就拎着根竹竿蹲在河边,一蹲就是大半日。
有时候钓的上来了,有时候钓不上来,钓不上来就卷起裤腿下河去摸。”他说到这里弯了一下嘴角。
“后来我们被石泉门的人测出灵根,入了仙途,他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隔三差五偷溜到山门外的溪边抓鱼,有一回被执事撞见了,罚了他一个月的俸禄。”
燕宁没有听说过石泉门,正要开口问,皇甫亮的声音已经接着落下来了,语气里的那点笑意在燃尽之前被夜风卷走了一瞬:
“后来石泉门被阴尸宗灭了门,那一战我受了重伤,是九河背着我往山外跑。后面追着一具筑基期尸傀,他把我往山坳里一放,自己转身去挡。”
他翻了一下鱼,“硬挨了那尸傀一掌,经脉受损,尸气入体。后来我寻来了丹药,伤是治好了,根基却毁了,再也没了筑基的可能。”
他停了一下,把烤好的鱼先递到了燕宁手里:“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燕宁接过鱼,低头咬了一口,皮酥肉嫩,鱼肉带着松香木特有的清冽回甘,是很好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著,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那截刚刚说出口的往事也一并带走了,只留下火星溅落在灰烬中的余响。
鱼在火上滋滋地响着,夜色正一点一点地被烤化,落在两人之间那道并不宽阔的缝隙里,填满了它该有的位置。
两个人就著夜色各吃各的,没有多说什么,一条鱼很快便只剩一具完整的鱼骨。
皇甫亮将鱼骨丢进火堆里,看着火星溅了一下又落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大晚上的,吃完就好好歇著。
你想睡之前那屋还是其他房间,自己看吧。明天早上可别吵我,老夫觉轻,有半点声音就睡不着了。”
燕宁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将石凳上的灰拂干净:“晚辈知道了。”
他回了洞府,没有去其他房间看,还是走进了那间有寒髓玉床的屋子。
玉床微凉,躺上去之后那股凉意慢慢渗入后背,将他体内残留的灼热感一点一点地吸走,像是一双手正在慢慢捋平他脊背上的褶皱。。
第二天一早,燕宁醒来时洞府里还安静得很,光石的光芒恒定如初,听不到任何声响。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将衣袍整理好,推开洞府的石门,动作放得极轻。石门合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清晨的山间还笼著一层薄薄的雾气,日光刚刚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落在露水和草叶上,泛著细碎的光点。
他在洞府附近走了一小段,找了一棵枝干粗壮的老槐树,树荫恰好遮出一片清凉的空地。
他掐了个法诀,地面上的泥土和碎石在灵力的牵引下自行堆叠、压实、平整,片刻间便凝聚出一张石桌和一张石凳,表面光滑平整。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将那本册子翻开,铺在石桌的桌面上,微微向前倾身,开始安静地阅读。
册子中记载的两种符箓。
第一种是寒棘符,二阶中品。
催动后地面会瞬间涌出数根冰寒木棘,刺击一丈内的单一目标。
棘刺自带阴寒之气,刺入经脉后会冻结灵力流转,令筑基修士的术法催动滞涩三成,木棘还会短暂缠绕敌人四肢,令其无法快速突进或撤离。
难度在二阶中品符箓中中等偏下,不算太复杂。
第二种是雷拘符,二阶上品。
催动后迸发淡青色锁神雷丝,缠绕三丈范围内一名修士全身,雷光封禁灵脉。
三息之内对方完全无法释放任何二阶术法,也无法动用符箓法器,是对筑基修士极强的压制手段。
雷拘符的难度在二阶上品中不算低,符纹更加繁密,灵力节点的排布更加紧凑,对灵力输出的精确度和节奏感要求更高。
燕宁将两种符箓的绘制方法反复看了几遍,将符纹走势和灵力节点的排布一一记在心中,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纸、符墨和符笔,在石桌上铺开。
他先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