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在枯木坊市住了七天。
他原本以为最多待上两三天，等皇甫亮办完事，或者等萧承鹤回信之后便能动身。
但七天过去了，两边都没有消息。萧承鹤的传音符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皇甫亮进了枯木山之后也没有再出来。
燕宁每天去街边那间茶铺坐一会儿，要一壶茶，在窗边坐着，偶尔看一看街面上来往的人群，偶尔看一看枯木山方向那道隐在云雾间的山影。
灵光招牌从早亮到晚，街上的人流潮涨潮落，该热闹的时候热闹，该安静的时候安静，但那种弥漫在街巷间的氛围确实在一点点地收紧。
第五天的时候燕宁注意到坊市里多了些穿统一制式衣袍的修士，胸口绣著萧氏族徽，比寻常值守修士的衣袍要厚实一截，腰间悬著制式法器，列队走过主街时步伐整齐，无人喧哗。
又过了一天，他坐在茶铺里听到隔壁桌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枯木山那边封了半座山”；“前两日又有一位结丹长老从外面赶回来了”。
燕宁没有凑过去问，只是把那些话和这几日的观察放在一起，在心底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
他结账的时候多给了伙计几块灵石，问了一句“最近坊市里怎么多了这么多萧氏的人”。
伙计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前辈不知道？枯木山那边好像出了些事，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但进出坊市的盘查比之前严了一倍，前辈若是要进山可得提前递帖子。”
燕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七天的时候他依旧坐在那间茶铺靠窗的位置，桌上的茶汤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续，也没有叫伙计换一壶，只是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街面上人流量和往常差不多，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远处天际忽然出现一道极细的剑光，速度很快，像是一道被拉直的银色细线，从枯木山方向朝枯木坊掠来，
穿过坊市上空时，阵法既没有被触发，也没有任何结丹修士出手拦截，那道剑光便直直地落在了坊市主街靠近中心的位置。
燕宁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从窗口往下看。剑光散去之后露出三道身影，其中两人他认得，是萧承鹤和唐嫣，另一人是一个背着一柄剑的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身量不算高，穿着深灰色的衣袍，宽肩窄腰，站姿笔直，剑鞘上的灵力波动收敛得极好，但燕宁看了一眼便确认这是一位结丹修士。
结丹修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准确地落在了燕宁所在的窗口方向。
萧承鹤和唐嫣顺着那目光也看了过来，看到燕宁时两人都笑了起来，各自朝他点了点头。
唐嫣偏头在中年修士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中年修士又看了燕宁一眼，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
燕宁连忙拱手还礼，中年修士收回目光，又朝萧承鹤和唐嫣说了句什么，萧承鹤连连点头。
片刻后中年修士再次化作剑光飞向枯木山的方向，速度比来时更快几分，像一道被抽紧的鞭子朝远处甩去，尾端在山影中收拢了一下便彻底消散了。
燕宁结了茶钱快步下楼，走到街边时萧承鹤和唐嫣已经站在了主街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
两人看到他走过来，几乎是同时开口：“燕兄！”
萧承鹤伸手拍了拍燕宁的胳膊，唐嫣站在他身旁，微微侧身，日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衣袍的轮廓不太明显，但不难看出身形与三年前相比确有不同。
萧承鹤顺着燕宁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用手轻轻摸了摸唐嫣的肚子，笑得一脸得意。
唐嫣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摸摸摸，今天都摸几回了。”
萧承鹤揉了揉手背，不以为意：“一天摸一百次都不够。”
唐嫣瞥了他一眼：“好了好了，回家再说。”
她说著转身朝坊市主街方向走去，萧承鹤看了燕宁一眼，两人并肩跟在后面。
萧承鹤走了几步又往唐嫣身边凑，唐嫣没回头，手往后推了一下把他挡开了。
萧承鹤也不恼，放慢脚步跟燕宁走在一起，偏头解释了一句：“嫣儿有孕，有时候脾气压不住，你多担待。”
燕宁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我知道。”
萧承鹤上下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光棍知道什么，你知道。”
燕宁摇了摇头：“门缝看人，你还把人看扁了。
萧承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拍了他一下：“行行行，你厉害。”
萧承鹤在坊市里的住所离主街不远，穿过两条巷子便到了。
是一处小院子，院墙不高，墙头爬著几株细藤，门口种著一棵矮桂树，树冠不大，但枝叶密实。
院门是木质的，推开之后里面是一间正屋和两间厢房，院子中间铺着一小片青石板，边角种著几棵矮竹和两丛开得正好的灵花。
陈设算不上气派，但每一处都收拾得齐整妥帖，看得出有人用心打理过。
萧承鹤走进院子后左右看了一圈：“这些都是嫣儿弄的。”
燕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