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后响起什么东西被大力推动声音的时候,也蔓没回头看。
她低着眸,情绪完全抽离,免得又去回忆那一晚的细节。
就在也蔓愣神的时候,易衍从外间大步走了进来,脚步有点跟跄。
他象是扑进她怀里——事实却是他用力将也蔓抱进了自己怀里。
也蔓坐在椅子上,侧着脑袋,脸颊贴在他的腹部。
大少爷的呼吸起伏很大,也蔓能看到他的全身肌肉绷紧了,整个人象是一根绷紧的弦。
也蔓拍了拍他的腰,却发现他滚烫的手掌将自己的手给罩住了。
她恍惚间想起来,易衍问过她腿的事情,但她那个时候没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母亲的事情,所以她不想透露任何细节。
也蔓没想到医生会问这么详细。
她不想去回忆那些事情。
易衍抱着她,高挺眉骨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办公桌后的医生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去,抬起蓄积了些许水雾的眼镜,用手帕擦了擦。
刚接到这个诊疗邀请的时候,医生还以为又是什么有钱人娇贵身子受了点小伤就要全国顶尖专家看病的戏码。
冬天,又是骨科,这谁看了不觉得是这位易家大少爷追求极限滑雪摔了啊?
但医生没想到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小姑娘,而她的旧伤却确实需要顶尖的医生来诊疗。
陈年的伤最开始就没妥善处理过,那些细小的裂痕会持续扩大。
人体自愈时弥合的血肉会将碎骨包裹、同化,让这条腿勉强恢复行动,内里却是糟糕不堪。
但医生没想到,那个杂乱不堪的伤口缝合线,是也蔓自己缝的。
在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打麻药,一针一线——这要承受怎样的剧痛?
而她别无选择,不处理伤口就要感染,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医生发出长长的叹息,竟然没有讲突然闯进来的易衍赶走。
“好,我知道了。”他敲键盘的声音有点抖。
“手术方案要过两天才出来,先办住院,可以先回去,手术前一天再过来进行术前准备。”他将病历打了出来。
易衍没说话,也蔓从他怀里钻出来,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
她接过病历:“恩。”
也蔓抬起的视线看到医生再次被白雾笼罩的眼镜。
“谢谢。”她说。
易衍的喉头滚了滚,他沉默地带着也蔓去办理入院手续。
地下停车场,易衍把她推进车里,自己却没离开,只是倾身靠近她。
他钻进车里,靠在也蔓身上,反手将车门带上了。
也蔓能感觉到这位大少爷的额头抵在自己肩头,他的发丝如墨,每一丝落下的碎发都完美无缺。
“怎么了?”也蔓的手指撩动他的发丝,轻声问。
易衍又沉又闷的声音从她脖颈间传来。
他说:“对不起。”
也蔓的眉尖蹙了蹙,她低声问:“为什么?”
一贯轻飘飘的嗓音,此时也带上了一点颤斗。
易衍抓紧她的小臂,手指触到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个住院手环,指关节屈起,将它勾住了。
他没看也蔓,却朝她敞开心扉。
“我因为你的脚上的伤,曾对你产生过厌弃的想法——”他将自己内心那一点阴暗的想法血淋淋地剖开了。
鲜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卑劣的内心,人会为自己所有的想法与行为进行合理的辩解,以求内心自洽。
掩藏在心底的那些隐秘心思,有的时候一辈子都无法公之于众。
他曾经歧视过也蔓的跛脚,但在如今才知晓,这腿伤是她为了救出母亲才受的。
她没得到妥善的治疔,受伤之后,也只能象一只无助、孤零零的小兽一样蜷缩在角落,拿起锐利的缝合针,一下一下地将自己豁开长达四公分多的伤口拉扯着合上。
也蔓清淅听到了易衍沉沉的声音,她没说“没关系”这种话,只是问了他另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你可以永远不对我说,我不会知道,为什么要说呢?”
她确实不介意这种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追求更完美的身体,但她疑惑易衍此刻的坦白。
易衍说:“我想对你道歉,也蔓,我心疼你。”
“恩,嗯。”也蔓一连“恩”了两声。
她的手悬在易衍的头顶,没有落下去。
也蔓想起那个充斥着疼痛、无助、愉悦的夜晚。
何来愉悦?她在拉扯伤口的时候产生了惩罚自己的快意,也想到了母亲已经逃出了这里,因此感到喜悦。
复杂的情绪被酒精放大,却盖不住腿间钻心的疼痛,而她却必须保持冷静。
也蔓以为那件事只会有自己知道了,但她没想到,多年之后——会有人抱着她,胸腔里的心跳沉闷如擂鼓。
他对她说:“我心疼你。”
也蔓的手垂了下来,揉了一下易衍的脑袋,她沉默。
“也蔓。”易衍抓住她复在自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