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继续干!!!”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山坡。
“好!”
“苏老板敞亮!”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声音,比刚才出水时还要响亮。
累了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五十块钱的现实和明天五十块钱的许诺,冲刷得一干二净。
“听见没?明天还干!”
“俺的娘,种两天树,一百块就到手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挣钱的!”
一个婆娘把那张崭新的五十元钞票,对着夕阳照了又照,生怕是假的。
“比在外面工地上干活还舒坦,就在家门口,还能看着娃。”
“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脑子里的东西,跟咱们这些土疙瘩装的不一样。”
人群里,一个年轻点的后生不经意地喊了一句:“平娃子真是出息了”
话还没说完,他旁边的张树根眼睛一瞪,胳膊肘直接捅了过去。
“瞎叫唤啥?”
张树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得叫苏老板!”
那后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对,对,苏老板!”
“苏老板!”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一声声“苏老板”喊得又响亮又真诚。
这称呼,和昨天看疯子时的调侃,已经完全是两个味道。
苏平看着这群朴实又现实的村民,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火药味的声音,硬生生插了进来。
“种树?”
“我看你们是跟着他一起发疯!”
众人回头,只见苏大强去而复返,黑著脸站在人群后面。
他手里还攥著那五十块钱,钱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降温。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纷纷往后退,给这对父子让出了一片空地。
苏大强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苏平面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五千棵迎风挺立的树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苏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这里种树,你这些苗,活不了几天。”
“你太浪费钱了!”
苏平看着父亲那张写满了“我不信”的脸,平静地回应。
“我心里有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大强。
“你心里有个屁!”
苏大强猛地把那五十块钱摔在地上,指著满山的树苗。
“你问问他们!”
“你问问这村里哪个老少爷们,没在这山上栽过树?”
“零三年的白杨,零八年的沙棘,一三年的红柳!”
“哪一次不是敲锣打鼓地种,哪一次不是哭爹喊娘地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抽打后的绝望。
“井打出来了,是,水是有了!”
“可天呢?”
“天你管得了吗?”
苏大强伸出手指,戳著空气,像是在戳一个无形的敌人。
“夏天的日头,毒得能把石头烤裂,你拿什么遮?”
“还有风!每年三月那场沙尘风暴,能把碗口粗的树都给你连根拔了!”
“你这些牙签一样的小苗子,能顶得住?”
苏大强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围的村民们都沉默了。
苏大强说的,是事实。
是乌拉村几代人血淋淋的教训。
他们也想过这些问题,只是被一天五十块的工钱和出水的喜悦冲昏了头。
现在被苏大强一盆冷水浇下来,心里又开始打鼓。
张树根媳妇小声对她男人说:“他爹,大强哥说的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张树根眉头也皱了起来。
是啊,树活下来,可比打口井难多了。
苏平看着暴怒的父亲,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弯下腰,把地上那张五十块钱,捡了起来。
然后,他仔仔细细地把上面的尘土拍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把钱重新递到苏大强面前。
“这是你今天挖坑挣的工钱。”
“一码归一码。”
苏大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怒火和道理,在苏平这轻飘飘的动作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教儿子怎么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
可儿子,却在给他发工钱。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你真是能耐大了!”
苏大强一把打开苏平的手。
那张钞票,又一次飘落在地。
苏平看着地上的钱,又看着父亲。
“爸,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学校的课本里有,教授的论文里有,县里的报告里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