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解决不了的,不代表我也解决不了。”
苏平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苏大强感到陌生的自信。
“你解决?”
苏大强气笑了。
“你拿什么解决?拿嘴吗?”
“好,你不是能耐吗?”
苏大强猛地一转身,用手指向村西那片更加荒凉、光秃秃的山坡。
那里的风,似乎比别处更大,连稀疏的红柳根都看不到。
“看到那片‘鬼见愁’了吗?”
“那是咱们村风口最烈的地方,别说种树,就是种石头,过几年都给你吹没了!”
“你要是真有本事,别在这儿折腾了!”
“你去哪儿!”
“你要是能让那片‘鬼见愁’上长出一根草来,我就信你!”
苏大强吼出了最后的战书。
他死死地盯着苏平,他以为会看到儿子脸上为难或者退缩的表情。
然而,苏平只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静静地看了一眼那片荒坡。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
“明天,就从那里开始。”
“明天继续干!!!”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山坡。
“好!”
“苏老板敞亮!”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声音,比刚才出水时还要响亮。
累了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五十块钱的现实和明天五十块钱的许诺,冲刷得一干二净。
“听见没?明天还干!”
“俺的娘,种两天树,一百块就到手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挣钱的!”
一个婆娘把那张崭新的五十元钞票,对着夕阳照了又照,生怕是假的。
“比在外面工地上干活还舒坦,就在家门口,还能看着娃。”
“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脑子里的东西,跟咱们这些土疙瘩装的不一样。”
人群里,一个年轻点的后生不经意地喊了一句:“平娃子真是出息了”
话还没说完,他旁边的张树根眼睛一瞪,胳膊肘直接捅了过去。
“瞎叫唤啥?”
张树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得叫苏老板!”
那后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对,对,苏老板!”
“苏老板!”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一声声“苏老板”喊得又响亮又真诚。
这称呼,和昨天看疯子时的调侃,已经完全是两个味道。
苏平看着这群朴实又现实的村民,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火药味的声音,硬生生插了进来。
“种树?”
“我看你们是跟着他一起发疯!”
众人回头,只见苏大强去而复返,黑著脸站在人群后面。
他手里还攥著那五十块钱,钱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降温。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纷纷往后退,给这对父子让出了一片空地。
苏大强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苏平面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五千棵迎风挺立的树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苏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这里种树,你这些苗,活不了几天。”
“你太浪费钱了!”
苏平看着父亲那张写满了“我不信”的脸,平静地回应。
“我心里有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大强。
“你心里有个屁!”
苏大强猛地把那五十块钱摔在地上,指著满山的树苗。
“你问问他们!”
“你问问这村里哪个老少爷们,没在这山上栽过树?”
“零三年的白杨,零八年的沙棘,一三年的红柳!”
“哪一次不是敲锣打鼓地种,哪一次不是哭爹喊娘地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抽打后的绝望。
“井打出来了,是,水是有了!”
“可天呢?”
“天你管得了吗?”
苏大强伸出手指,戳著空气,像是在戳一个无形的敌人。
“夏天的日头,毒得能把石头烤裂,你拿什么遮?”
“还有风!每年三月那场沙尘风暴,能把碗口粗的树都给你连根拔了!”
“你这些牙签一样的小苗子,能顶得住?”
苏大强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围的村民们都沉默了。
苏大强说的,是事实。
是乌拉村几代人血淋淋的教训。
他们也想过这些问题,只是被一天五十块的工钱和出水的喜悦冲昏了头。
现在被苏大强一盆冷水